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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部分阅读

    稀泥。霸王龙跌到他身旁并垂下巨大的头颅,于是马康姆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抛到了空中。

    然而此时葛兰也下了车,冰凉的雨水淋在他的脸上和身上。霸王龙的背朝着他,粗壮的尾巴在半空中摆动。葛兰正鼓足劲儿要奔向树林时,霸王龙却猛一转身正对着他,又是咆哮一声。

    葛兰吓呆了。

    他僵立在越野车的后车门旁,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他完全暴露在外,霸王龙离他还不到八英尺远。

    这头巨兽又咆哮一声,距离如此之近,那声响大得可怕。葛兰觉得自己又冷又怕,正瑟缩地发抖。他把颤抖的双手按在车门的金属板上,竭力稳定自己。

    霸王龙又一次咆哮,却并未作攻击。它歪过头来,先用一只眼看,然后两眼同时瞪着越野车。但是却毫无动作。

    它只是站立在那里。

    怎么回事?

    那双强劲有力的巨爪在一抓一放。霸王龙怒吼一声,抬起粗大的后腿,一脚踏在汽车顶上;它的脚爪滑溜下来,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磨擦声,差点抓到仍然一动也不动的葛兰。

    脚落到地上,稀泥四溅。这只巨兽慢慢低下头来,一边喷着鼻息,一边审视着汽车。它朝挡风玻璃中窥视。接着,它朝车后部移动,砰地关上了后车门,并直冲着僵立的葛兰而来。

    葛兰吓得头昏眼花,心脏在胸膛里怦怦乱跳。这家伙靠得这么近,他可以闻到它口中的腐肉味、新鲜的血腥味,以及食肉兽的恶臭味……

    他全身绷紧,等待不可避免的命运。

    那巨大的头颅擦过他的身旁,伸向汽车后部。葛兰眨了眨眼。

    发生了什么事?

    霸王龙有可能没看见他吗?它似乎是没看见。可是怎么可能呢?葛兰回头看见那动物正在嗅着装在车尾的轮胎。它用嘴部轻轻推了推轮胎,然后掉转头来。它又一次接近葛兰。

    这回这只巨兽停住了,它那乌黑张大的鼻孔只离他几英寸远。葛兰感到那只动物热得惊人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但霸王龙并非像狗那样在嗅。它只是在呼吸,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它似乎有点困惑。

    不,霸王龙看不见他。只要他站着不动它就看不见。在他脑海深处一个孤立的学术角落里,他想到了对这个的说明,说明为什么。巨爪在他面前张开,庞大的头颅高高扬起。葛兰握紧拳头,咬紧嘴唇,拼命地保持一动不动,一声不响。

    霸王龙向夜空怒吼。

    但就在这时,葛兰开始明白了。这只动物看不见他,但怀疑他确实在某处,于是企图用它的吼叫来吓得葛兰做出某种暴露自己位置的举动。葛兰意识到只要他坚持住,他就不会被发现。

    在最后一种灰心失望的表示中,那粗壮的后腿抬了起来,一脚踢翻了越野车,葛兰突然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以及他自己的躯体飞越空中的惊人感觉。一切似乎发生得很慢,而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感受世界正渐渐变冷。这时他重重地跌落在地。

    返回“哦,该死,”哈丁说道。“你们看看那个。”

    他们坐在哈丁那辆以汽油为动力的吉普车里,透过划动的挡风玻璃雨刷朝前凝望。在照明灯的黄|色光线下,一棵倒卧的大树挡住了去路。

    “一定是雷电的原故,”金拿罗说道。“该死的树。”

    “我们从旁边进不去,”哈丁说道。“我最好通知控制室的阿诺。”他拿起无线电通话器,拧着频道调节器。“哈罗,约翰,你在那里吗,约翰?”

    除了稳定的“嘶嘶”静电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我不明白,”他说道。“无线电路似乎不通了。”

    “一定是因为风暴的原故。”金拿罗说道。

    “找想也是。”哈丁说道。

    “试试越野车。”爱莉说道。

    哈丁打开其他频道,也没有回答。

    “什么也没有,”他说。“现在他们可能已回到旅馆,超出了我们这小装置的范围。无论如何,我认为我们不该停留在这里。维修部要花上好几小时才能找来一班人把那棵树挪开。”

    他关上无线电通话器,开始倒车。

    “你要干什么?”爱莉问道。

    “回到岔路口,拐上维修公路。幸好有第二道路系统,”哈丁解释说道。“我们有一条供游客走的公路,还有一条路专供动物饲养员和供食卡车等等行驶。我们将从那条维修路上开回去。这条路稍稍长些。风景没这么好,不过你们也许会发现它很有趣。如果雨停一会儿,我们就可以瞧瞧夜间的某些动物。我们应当在三、四十分钟以内回到控制室,”哈丁说道。

    “如果我没迷路的话。”

    他在黑夜中掉转车头,重新向南驶上。

    电光一闪,控制室内的每部监视器都刷地一下子黑了。阿诺倾身向前坐在那里,全身僵直紧绷。老天呀,现在不行。现在不行。他所需要的就是这个。让一切都平安地度过这场风暴。当然,所有的主电路都是受到避雷保护的,但阿诺却不大懂乃德瑞用于数据传输的调变解调器。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通过一部调变解调器来雷击整个系统是有可能的。雷电脉冲通过电话线路爬回电脑中,然后。乓!。主机板就完蛋了,随机存取记忆体完蛋了,档案伺服器完蛋了,电脑完蛋了。

    显示幕又闪烁起来。接着,一个接一个地,它们又重新接通了。

    阿诺松了口气,瘫倒在座椅上。

    他再次揣测乃德瑞究竟上哪里去了。五分钟前,他曾派警卫到大楼内去找他。那个肥胖的杂种很可能正躲在浴室里看连环漫画。但警卫们还没回来,也没打电话来。

    五分钟。如果乃德瑞在大楼内,他们现在应该找到他了。

    “有人开走了那辆该死的吉普车,”马尔杜一边说一边回到控制室里。“你和越野车通过话了吗?”

    “用无线电通话系统联络不上他们,”阿诺说道。“我不得不使用这个,主机板已经被切断。这个声音微弱,但应该可以奏效。我试了所有六个频道。我知道他们的汽车里有无线电通话器,但他们没有回答。”

    “那可不妙。”马尔杜说道。

    “如果你想去那里,开一辆维修车去。”

    “我会的,”马尔杜说道。“可是它们都停在东车库里,离这里有一英哩多。哈丁在哪里?”

    “我想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那他会在路上载越野车里的人回来。”

    “我也这么想。”

    “有人告诉过哈蒙德,孩子们还没回来吗?”

    “见鬼,还没有,”阿诺说道。“我不想让那表子养的在这里来回乱窜,朝我大叫大嚷。

    现在一切正常。越野车被困在雨中了,他们可以先坐一会儿,等到哈丁把他们带回来。要不就得等我们找到乃德瑞,让那小杂种重新打开系统。“

    “你不能将系统重新接通吗?”马尔杜问道。

    阿诺摇了摇头。“我试过了。可是乃德瑞对系统做了手脚。我找不出是哪个地方,不过如果我要进入代码本身的话,那要花上几个小时呢。我们需要乃德瑞,我们必须马上找到那个表子养的。”

    乃德瑞标志上写着电网栅栏一万伏特勿触,但乃德瑞单手便打开了它,并打开了大门,让门敞开着。他回到吉普车上,驱车驶过大门,又走回去把门关上。

    此刻他已在公园内了,离东码头不到一英里远。他踩着加速器,弓身伏在方向盘上,透过被雨水抽打着的挡风玻璃费劲地看着前方,驱车行驶在狭窄的道路上。他车速很快。太快了。但他必须遵照他的时间表。他被包围在黑压压的丛林中,不过他应该很快就能看到此刻在他左侧的沙滩和大海。

    这该死的风暴,他想道。它恐怕要把一切都搞砸了。因为万一在乃德瑞抵达时,陶吉森却没在东码头上等候,那整个计画就全毁了。乃德瑞不能等太久,否则控制室里的人会发现他失踪了。原来整个构想是,在被人察觉到之前,花几分钟的时间开车到东码头,丢下胚胎,再赶回来。这计画很好、很聪明。乃德瑞进行了周密的策画,推敲了每一个细节。这项计画将替他赚进一百五十万美元。这可是一笔不必付税的巨额,相当于他十年的收入呢,它将改变他的人生。乃德瑞一直小心得要命,甚至让陶吉森在最后一分钟到旧金山机场去接他,藉口说是要看看钱。事实上,乃德瑞是想录下他和陶吉森的谈话,并在录音带中提到他的名字。

    为了使陶吉森不至于忘记他还欠着剩下未付清的钱,乃德瑞将把一卷拷贝的录音带与胚胎一并奉上。乃德瑞把每一点都考虑到了。

    除了这场该死的风暴之外。

    有个东西猛然窜过道路,在车前灯下白晃晃地一闪。看起来像是一只大老鼠。它匆匆地钻入矮树丛中,后面还拖着一条肥大的尾巴。是负鼠。真是奇了,负鼠在这里竟然能够存活。

    你总认为恐龙会吃掉像这样的动物。

    那该死的码头在哪里?

    他正在向前飞驰,而他已经出来五分钟了。现在应该已到达东码头,他是不是拐错弯了?

    他认为没有,一路上根本没有遇到过三岔路口。

    那么码头在哪里呢?

    他转过一个弯,大惊失色地看见道路终止于一道灰白色的水泥屏障前,那屏障高六英尺,流着一道道乌黑的雨水。他猛然踩煞车,于是吉普车开始不稳,在首尾相接的急转中失去了附着磨擦力,在惊险万分的片刻间,他以为自己就要撞上屏障了。他知道就要撞上去了。于是他疯狂地转动着方向盘,吉普车终于停住了,车前灯距离水泥墙仅一英尺远。

    他停顿在那里,静听着雨刷有节奏地卡答卡答摆动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他回头顺着路望去。他显然是在某个地方拐错了弯。他可以沿原路折回,但那要花的时间太长了。

    他钻出吉普车,感到雨点重重地打在他头上。这是一场真正的热带风暴,雨下得真猛,把人都打痛了。他瞥了一眼手表,按了一下表上的按钮,照亮表面。已经过六分钟了。他到底在什么该死的地方?

    他绕着水泥屏障而行,在另一侧,夹着哗哗的雨声,他听见了汨汨的流水声。会是大海吗?乃德瑞疾步向前,边走边让眼睛适应黑暗。四周是茂密的丛林、雨点啪啪地落在树叶上。

    汨汨的流水声越来越响了,吸引着他向前,突然间他走出了树丛,双脚陷入松软的泥土中,并看见了滚滚的黑色河水。河流!他在丛林河河岸!

    该死,他想道。在河的哪里?这条河流经岛内几英里呢。他又看了一眼手表。过七分钟了。“遇上麻烦了,丹尼斯。”他大声说道。

    一只猫头鹰彷佛是在回答他似地,在森林中发出一声柔和的鸣叫。

    乃德瑞几乎没有察觉到,他在担心他的计画。事实很简单,没有时间了。再也没有机会了。他不得不放弃他原先的计画。他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回到控制室,恢复电脑,再设法与陶吉森联系,把在东码头的交货改在明天晚上。乃德瑞为此将会弄得手忙脚乱,但他认为他会成功的。电脑自动记录所有的电话,在和陶吉森通话之后,乃德瑞必须重新进入电脑,抹掉他们的电话记录。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再也不能在公园里待下去,否则他们会发现他失踪的。

    乃德瑞返身往回走,朝车前灯的光亮走去。他浑身透,心情颓丧。他又听见一声柔和的鸣叫,这回他停住了脚步。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十分像猫头鹰。而且它似乎靠得很近,就在他右边某处的丛林里。

    他侧耳细听,只听见矮树丛中发出一声轰隆的碰撞声。然后四周一片寂静。他等着,又听见了一声。听起来显然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慢慢地穿过丛林,朝他走来。

    庞然大物。近在咫尺。一只巨型恐龙。

    赶快离开这里。

    乃德瑞开始奔跑。他奔跑时弄出很大的声音,但是即使如此,他仍能听见那动物轰隆前进穿过树丛,而且在鸣叫着。

    它靠近了。

    乃德瑞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绊倒在树根上,连滚带爬地经过淋淋的、纵横交错的树枝,终于看见吉普车出现在前面,那绕过屏障直壁闪射着的车灯光让他松了一口气。转眼间他就可以上车,然后离开这里。他匆匆绕过屏障,不禁呆住了。

    那动物已经捷足先登,它已经在那里了。

    不过它靠得并不近。恐龙站立在四十英尺以外,在车前灯照明范围的边缘处。乃德端未曾游览过公园,因此没见过各种类型的恐龙,不过这只恐龙的外表很古怪。那十英尺高的身躯呈黄|色,布满黑色的斑点,沿着头顶长了一对红色v字形的肉冠。恐龙没有移动,但是又发出一声柔和像猫头鹰般的鸣叫。

    乃德瑞等着看它是否会发动攻击。它没有攻击,也许吉普车的车前灯光吓住了它,就像火一样,迫使它保持一定的距离。

    恐龙紧盯着他,然后快速地抖动了一下头部。乃德瑞感到某种东西漉漉地啪一声甩在他胸前。他低头看见一团泡沫沾到他被雨水淋透的衬衫上。他好奇地碰了碰,一阵迷惑……

    这是唾液。

    恐龙朝他吐唾液。

    真令人毛骨悚然,他想道。他回头看着恐龙,只见它的头又急速地一动,随即他感到又一团漉漉的东西啪地打在他的脖子上,紧挨着衬衫领子。他用手将它擦去。

    老天,真恶心。这时他脖子上的皮肤开始感到刺痛、灼烧,他的手也在刺痛,简直像是接触浓酸一样。

    乃德瑞打开车门,回头瞄了一眼以确认恐龙没有发动攻击,却突然感到双眼一阵剧痛,像有尖钉直插入后脑勺一般。他紧闭双眼,痛得上气不接下气,便抬起双手用力捂住眼睛,于是他感到那滑溜溜的泡沫顺着鼻梁两侧流淌下来。

    唾液。

    恐龙唾到了他的眼睛里。

    正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剧痛击溃了他,他跪倒在地上,晕头转向,不断剧烈地喘气。他侧身瘫倒在地上,面颊贴着潮的地面,他的呼吸一声声像尖锐的哨音似地,和着那不断持续且始终尖锐刺激的剧痛,痛得在他那紧闭的眼睑后面,闪现出一个个光点。

    大地在他身下颤抖,乃德瑞知道恐龙在移动了,他分明听见它那猫头鹰般柔和的鸣叫,于是他不顾疼痛,强使自己睁开双眼,却依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光点在黑暗中闪闪烁烁。他慢慢明白过来了。

    他的眼睛瞎了。

    鸣叫声更响了,乃德瑞匆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靠在汽车侧面板上,一阵恶心和晕眩。恐龙靠近了,他能感觉到它靠近了,他隐约察觉到它那鼻子喷出的气息。

    可是他看不见。

    他什么也看不见,恐怖到了极点。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疯了似地乱舞,去阻挡他知道即将来临的攻击。

    接着一阵新的、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好似一把烘红了的尖刀插入它的腹中,乃德瑞跌跌撞撞,胡乱伸手向下摸去,却摸到了被扯烂的衬衫边,以及一大团热得惊人且黏呼呼、滑腻腻的东茁,顿时他便惊恐万分地明白了自己正手捧着自己的肠子。恐龙撕开了他,腹部的器官流了出来。

    乃德瑞摔倒下去,倒在某种冰冷有鳞的东西上面,那是动物的脚,接着又一阵剧痛垄上他的头部两侧。疼痛加剧,他被提着站了起来,他明白恐龙正用它的爪子抓着他的头,在恐惧地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只剩下一个最后的愿望,愿这一切尽快结束吧。

    平房“再来点咖啡?”哈蒙德礼貌地问道。

    “不用了,谢谢,”亨利。吴靠着椅背说着。“我吃不下了。”他们正坐在哈蒙德的小平房的餐厅里,平房座落在公园中离实验室不远处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吴不得不承认哈蒙德为自己建造的这所平房十分优雅,其外形简单,几乎是日本式的。若不追究餐厅的工作人员是否找齐,那么这顿晚餐应该已经可以算是尽善尽美了。

    不过哈蒙德身上却有某种东西令吴觉得担心。这老头子在某方面有点异常……微妙地异常。在整个晚餐过程中,吴都在试图确定那是什么。一方面,他老是喜欢瞎聊,不由自主地唠叨着,他的情绪很不稳定,一会儿怒发冲冠,一会儿又多愁善感。这一切都可以被看作是随着年龄渐老而自然产生的,毕竟约翰。哈蒙德已经快满七十七岁了。

    然而还有某种别的东西。他一味地在逃避着什么,执拗于随心所欲。末了,则是完全拒绝处理公园现在所面临的困局。

    吴被恐龙正在繁殖的证据吓得目瞪口呆他还没有让自己相信此事已得到证实。在葛兰询问到有关两栖动物的DNA的情况时,吴本想直接到实验室去,检查各种DNA组合的电脑记录。因为如果恐龙事实上真的在繁衍的话,那么整座侏罗纪公园便都有问题。包括他们的遗传发展方式、他们的遗传控制方式,还有其他一切。甚至于对离胺酸的依赖都可能遭到怀疑。而且如果这些动物真的能够繁殖,并能够在野生环境下生存的话……

    亨利。吴想立刻检查数据。然而哈蒙德却固执地坚持要吴陪他共进晚餐。

    “喂,亨利,你必须留点胃口吃冰淇淋,”哈蒙德说着手推了一下桌边,朝后靠去。“玛莉而做得一手最可口的姜汁冰淇淋。”

    “好吧。”吴看着那位美丽娴静的女侍。他目送着她走出房间,然后瞥了一眼装在墙上的那部视频监视器。监视器是黑的。“你的监视器被切断了。”吴说道。

    “是吗?”哈蒙德瞥了一眼。“一定是因为风暴。”他伸手到身后去拿电话。“我来查问一下控制室的约翰。”

    吴可以听见电话线路中卡答卡答的静电声。哈蒙德耸了耸肩,将听筒放回电话机上。

    “一定是线路断了,”他说道。“要不也许是乃德瑞还在进行数据传输。这个周末他有好几个缺失要解决。乃德瑞是个有自己一套的天才,不过我们得狠狠给他施加压力,一直到最后,才能保证他会把事情弄好。”

    “也许我应该去控制室做检查了。”吴说道。

    “不,不,”哈蒙德说道。“没理由那么做。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会听说的。”

    玛莉亚回到了餐室,手托着两碟冰淇淋。

    “你一定要再来一些冰淇淋,亨利,”哈蒙德说道。“它是用从岛东部弄来的新鲜嫩姜做的。冰淇淋是老年人的恶习,不过……”

    吴尽义务似地把小勺子伸进碟子里。屋外,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接着响起一声劈雷。“雷电很近,”吴说道。“我希望风暴别吓到孩子们。”

    “我不该这样想,”哈蒙德说道。他尝了一口冰淇淋。“可是我克制不住对这个公园心存某些担忧,亨利。”

    吴内心感到一阵轻松。也许这老头子终于打算面对事实了。“什么样的担忧呢?”

    “你知道,侏罗纪公园事实上是为孩子们建造的。全世界的孩子们都喜爱恐龙,而孩子们将在这里得到快乐,只有快乐。他们的一张张小脸将因为终于看见这些奇妙的动物而兴高采烈。可是我担心……我恐怕活不到能看见这些的时候了,亨利。我恐怕活不到能看见他们脸上的快乐的时候了。”

    “我想还有些其他的问题吧。”吴说着皱起了眉头。

    “可是没有什么问题像这个问题那样沈重地压在我心头,”哈蒙德说道。“那就是我恐怕活不到能看见他们那兴高采烈的面孔了。这座公园是我们的胜利;我们完成了我们开始做的事情。而且,你还记得吧,我们原先的企图是要利用新出现的遗传工程技术来赚钱、许多钱。”

    吴知道哈蒙德又要开始一篇老生常谈的演讲。他举起一只手。“我熟悉这个,约翰。”

    “如果你要成立一家生物工程公司,亨利,你打算干什么呢?制造产品来救助人类;抵御疾病吗?天哪,不行。那是种可怕的想法,是一种对新技术非常糟糕的利用方式。”

    哈蒙德悲哀地摇了摇头。“然而,你会想起来的,”他说道,“原先的遗传工程公司,如遗传工程技术公司和赛特恩公司等都是创建来制造药品的。用于人类的新型药品。非常非常高尚的目标。不幸的是,药品面临重重障碍。如果你走运的话,单单食品及药物管理局的试验就要花上五到八年的时间;更糟的是,在市场上有某些力量正发生作用。假设你制造出了一种用于治疗癌症或心脏病的特效药,正如遗传工程技术公司所做的那样。假设你现在打算一剂药收费一千美元或两千美元,你可能会以为那是你的特权。追根究柢,是件发明了这种药,是你出钱来研制并试验它;你应该能随心所欲地出价。可是你真的以为政府会让你那么做吗?不,亨利,他们不会的。病人不打算为必备药品每一剂花上一千美元,他们不会心存感激,他们会怒气冲天。蓝十字不会付这笔钱的。他们会狂叫什么公路抢劫之类的。因此某些事便将发生。你的专利申请会遭到否决。你的许可文件会被延期。某些事会迫使你看清楚其中的原因。并以较低的价格来卖你的药。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这种状况使救助人类成为一笔风险很大的生意。以我个人来说,我永远都不帮助人类。”

    吴曾听过这番雄辩。他知道哈蒙德是对的:某些新型生物工程药物的确遭受莫明其妙的拖延和专利申请的阻挠。

    “现在,”哈蒙德说道,“想想当你从事娱乐业的时候,情况有多不同吧。没有人缺乏娱乐。那不是政府能干预的事情。如果我的公园一天收费五千美元,谁来阻止我?毕竟,这不是什么民生必需品,所以昂贵的价格非但不是什么公路抢劫,反而更会增加公园的吸引力。

    一次游览成为一种社会地位崇高的象徵,所有美国人都喜爱这个。日本人也一样,当然他们的钱要多得多。“回应人:续上回应时间:11/26/9802:27哈蒙德吃完了冰淇淋,玛莉亚静静地端走了盘子。”她不是这里人,你知道,“他说道。

    “她是海地人,她的母亲是法国人。不过无论如何,亨利,你该记得我们将公司对准这个方向时,其背后的最初目的是。拥有不受政府干预的自由,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政府都不能干预。”

    “说到世界的其他地方……”

    哈蒙德微微一笑。“我们已经租到亚速尔群岛的一大片土地,用来建造欧洲的侏罗纪公园。而且你知道我们很久以前就取得了关岛附近的一座小岛,准备用来建造日本的侏罗纪公园。后面这两座公园的施工将于明年初开始,且都将在四年内开放。到那时,直接收入就会超过一年一百亿美元,再加上商品销售、电视及其他附属权利,因此收入还会加倍。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去为孩子们的宠物操心。有人告诉我路易。陶吉森认为我们正在计画这样做。”

    “一年二百亿美元。”吴摇着头轻声说道。

    “那还是保守的估计,”哈蒙德说道。他微笑着。“没有理由胡思乱想。要再来点冰淇淋吗,亨利?”

    “你找到他了吗?”阿诺一看见走进控制室的警卫,便急忙问道。

    “没有,阿诺先生。”

    “找到他。”

    “我认为他不在大楼里,阿诺先生。”

    “那就到小旅馆去找,”阿诺说。“到维修楼去找,到公用棚去找,到处去找,总之要找到他。”

    “问题是……”警卫吞吞吐吐地说道。“乃德瑞先生是个大胖子吗?”

    “是啊,”阿诺说道。“他很胖。是一头胖猪。”

    “嗯,下面主玄关上的吉米说他看见那个胖子走进了车库。”

    马尔杜猛一转身。“进了车库?什么时候?”

    “大约在十到十五分钟之前。”

    “天哪!”马尔杜说道。

    吉普车嘎然而止。“抱歉。”哈丁说道。

    在车前灯的灯光下,爱莉看见一群雷龙步履笨重地穿越公路。他们一共有六只,每只都有一座房子那么大,其中有一只幼龙大小相当于一匹成年马。雷龙们不急不忙、无声无息地行进着,从未扭头看看吉普车和它那射着光芒的车前灯。有一次,那只小恐龙停下来从路上的一个小水洼里贪婪地喝水,然后又跟了上去。

    若换成一群与他们相当的大象会被到来的汽车惊吓,会发出喇叭似的吼叫声,并围成圆圈来保护孩子。可是这些动物却毫无惧色。“他们没看见我们吗?”她说道。

    “不完全是这样,”哈丁说道。“当然,严格地说来,他们是看见我们了,但我们在他们眼里无足轻重。我们极少在夜间开车出来,因此他们对夜间的车毫无经验。我们只不过是存在于他们环境中的一个怪头怪脑、散发着异味的物体而已。不具威胁感,也就不引起注意。

    我偶尔会在夜间出来探望一只生病的动物,在回来的路上这些家伙曾堵住公路达一小时或更长的时间。“

    “那你怎么做?”

    哈丁咧嘴一笑。“放一放霸王龙咆哮的录音,把他们赶走。这并不是说他们很在意霸王龙。这些雷龙巨大无比,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能吃他们的食肉动物。他们能够用尾巴抽断霸王龙的脖子。他们心中有数,霸王龙心里也有数。”

    “可是它们的确看见我们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要下车去……”

    哈丁耸了耸肩。“他们很可能会没有反应。恐龙具有极为敏锐的视力,但他们又具有基本的两栖动物视觉系统:它会随运动来调节。他们根本看不清静止不动的东西。”

    动物群继续行进着,他们的皮肤在雨水下闪闪发光。哈丁启动汽车。“我想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了。”他说道。

    吴说道,“我认为你会发现你的公园承受着压力,正如遗传工程技术公司的药品承受压力一样。”

    他和哈蒙德来到客厅,风暴猛力抽打着巨大的玻璃窗。

    “我现在看不出来。”哈蒙德说道。

    “科学家们也许想要扼止你,甚至阻止你。”

    “唔,他们办不到的,”哈蒙德说道。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吴晃了晃。“你知道科学家们为什么要企图那么做吗?那是因为他们想进行研究,当然喽,他们向来一直想做的事便是搞研究,而不是去完成什么事情或有所进展。只是进行研究。好啦,这下子他们就要大吃一惊啦。”

    “我并不是在指这个。”吴说道。

    哈蒙德叹了口气。“我确信对于科学家们来说,搞研究会是有趣的。可是我们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动物实在太昂贵了,无法被用于研究。这是一项奇妙绝伦的技术,亨利,可是它同时也是惊人昂贵的技术,而且只能靠娱乐业来支撑它。”哈蒙德耸了耸肩。“事情就是这样。”

    “可是如果他们企图关闭。”“面对这该死的事实,亨利,”哈蒙德烦躁起来。“这里不是美国,甚至也不是哥斯大黎加。这是我的岛屿,我拥有它。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对全世界的儿童开放侏罗纪公园。”他暗自一笑。“或者说,起码是对那些有钱的孩子们开放。我告诉你,他们会喜欢的。”

    爱莉。塞特勒坐在吉普车的后座上,凝望着窗外。二十分钟以来,他们一直在大雨滂沱的丛林中行驶,从雷龙横越公路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任何东西。

    “我们现在离丛林河很近,”哈丁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它就在我们左边的某处。”

    他又一次突然地紧急煞车。汽车朝前一滑,停在一群小型的绿色动物前。“哇,你们今天晚上可是大饱眼福啦,”他说道。“这些是始秀颚龙。”

    始秀颚龙,爱莉思忖道,心想葛兰要是能在这里看见他们就好了。这便是他们在蒙大拿时从传真上看到的那种动物。小小的墨绿色始秀颚龙疾行到道路的另一侧,用后腿蹲在那里看着汽车,啾啾地叫了几声,便匆匆地消失在黑夜之中了。

    “怪事,”哈丁说道。“不知他们要上哪里去?你知道,始秀颚龙通常不在夜间行动的,他们通常是爬到树上等候天明。”

    “那么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出来呢?”爱莉说道。

    “我想像不出来,你知道始秀颚龙是食腐动物,像兀鹰一样。它们会被濒死的动物所吸引,而它们的嗅觉又极其灵敏。他们在几英里之外就能嗅到一只濒死的动物。”

    “然后他们就到濒死的动物那里去?”

    “濒死,要不就是已经死了的。”

    “我们要不要跟着他们去看看?”爱莉问道。

    “我也满好奇的,”哈丁说道。“好啊,为什么不呢?我们去看看它们要上哪里去吧。”

    他掉转车头,朝始秀颚龙驶去。

    丁姆

    丁姆·墨菲躺在越野车中,他的面颊紧贴着汽车车门把手。他昏昏沈沈地慢慢恢复了知觉。他只想睡觉。他挪了挪身体,感觉压在金属门上的面颊骨正疼痛着。他浑身疼痛。他的手臂、腿和大部分的头部。他的头部有一种剧烈的阵痛。所有的疼痛使得他希望再次昏睡过去。

    他用肘部支撑起自己,睁开双眼,一阵恶心,吐得满衬衫都是。他尝到酸胆汁的味道,用手背擦干了嘴巴。他的头在阵阵抽痛;他感到头晕恶心,彷佛世界正在飘动,彷佛他正在一艘船上前后晃汤着。

    丁姆呻吟着,翻身躺下,避开了那一滩呕吐物。头部的剧痛使他短浅地呼吸着。他仍然感到恶心,彷佛一切都在转动。他睁开双眼,四下看了看,试图弄清楚自己的方位。

    他在越野车里。不过这辆车一定是被翻倒在一侧,因为他正仰面朝天背靠后车门躺着,向上看着方向盘,看着旁边在风中摇晃的树枝。雨几乎已经停了,不过依然有雨点透过砸破的车前挡风玻璃落在他身上。

    他好奇地凝视着玻璃残片。他想不起来挡风玻璃是怎样被打破的。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他们曾停在公路上,正当他和葛兰博士谈话时,霸王龙朝他们走来。那是他最后记得的事情。

    又一阵恶心涌上来,他紧闭双眼,直到恶心感觉过去。他觉察到一种有节奏的吱吱嘎嘎声,像船上缆绳的声音?他头晕目眩,满腹恶心,真的感到似乎整部车子都在他身下晃动。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看见这是真的。越野车在晃动,侧翻在那里,前后摇摆着。

    整部车都在动。

    丁姆尝试着站立起来。他站在后车门上,费劲地从仪表板上方透过粉碎了的挡风玻璃看出去。他起初只看见茂密的树叶丛在风中摇动,不过他可以看见东一处四一处的缝隙,在树丛那边,地面在。地面在他下方二十英尺处。

    他疑惑地呆呆看着。越野车正侧翻被搁在一棵大树的枝叶上,离地面二十英尺,在风中来回摇汤。

    “哦,该死,”他说。他该怎么办?他踮起脚尖,费劲地朝外看,想看得更清楚些,同时手抓着方向盘支撑自己。方向盘突然在他手中转滑掉,随着卡答一声巨响,越野车离开了原位,在树枝中掉落了几英尺。他透过后车门上打碎了的玻璃朝下看着地面。

    “该死,该死!”他不停地重复道。“该死!该死!”

    又是卡答一声巨响,越野车又朝下颠了一英尺。

    他必须从这里出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双脚。他正站在门把上。他蹲伏下来,手脚着地看着车门把手。他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他看得见门朝外凹陷着,因此无法转动车门把手。他怎么也打不开车门的。

    他又试图摇下车窗,可是车窗也卡住了,于是他想到了后门,也许他能够打开后门。他倚靠在前排座位上,越野车随着重量的位移而突然倾斜。

    丁姆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后面,拧了拧车门把手。

    它也卡住了。

    他要怎样才能出去呢?

    他听到一阵鼻息声,赶紧低头一看。一个黑影从他下方经过。不是那只霸王龙。这个黑影圆滚肥胖,一边摇摇摆摆地走着,一边发出一种抽气声。它的尾巴前后拍打着,丁姆可以看见那长长的骨状突出物。

    这是剑龙,显然病已痊愈了。丁姆纳闷其他的人都在哪里:金拿罗、赛特勒,还有兽医。

    他最后是在剑龙附近看见他们的。那是多久以前?他看了看手表,可是表面已经碎裂了,他看不见上面的数字,便摘下手表,将它扔在一边。

    剑龙抽着鼻子走远了。现在只听见风呼呼地吹过树丛,以及越野车在嘎吱嘎吱地前后摇摆。

    他必须从这里出去。

    丁姆抓住把手,用力猛推,但把手完全卡死了,根本动不了。这下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后门被锁上了!丁姆拔起销子,拧了拧门把。后门随即向下旋开,靠在下方几英尺处的树枝上。

    门的开口很狭窄,不过丁姆想他可以侧着身体挤出去。他屏住呼吸,慢慢地爬回到后座中。越野车吱嘎作响,但停在原位没动。丁姆紧紧抓着两边的门柱,慢慢低下身子,穿过车门斜开着的窄缝。很快他便肚皮朝下地贴在斜着的门上,两腿伸出车外。他在空中踢着腿,脚触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是一根树枝,于是他便将全身的重量落在树枝上。

    他立足未稳,那根树枝便向下弯去,门也随着开大了些,使他滚出了越野车,于是他摔了下去。树叶擦破了他的脸颊。他的身体从一根树枝弹到另一根树枝上。猛然一颠。撕裂般地疼痛,头脑里亮光一闪。他啪地一下停住了,气也透不过来。丁姆身体的两端朝下挂在一根大树枝上,肚子灼灼地疼痛。

    丁姆又听见卡察一声,抬头望了望越野车,只见一个巨大黑影在他上方五英尺处。

    又是卡察一声。汽车移动了。

    丁姆强迫自己动弹,向下爬去。以前他喜欢爬树,他是个爬树高手。这棵树挺好爬的,树枝间隔很近,简直像搭了个楼梯一样……

    卡察卡察……

    汽车终于动了。

    丁姆急忙地向下爬着,滑过漉漉的树枝,他感觉到手上沾了些黏呼呼的树液。他刚刚爬下了几英尺,越野车便发出最后一声吱嘎声,然后头部朝下慢慢地、非常缓慢地翻滚了下去。

    丁姆可以看见那巨大的绿色草窗架和两盏车前灯摇摇摆摆地向下方的他落下来,紧接着越野车便摆脱了束缚,自由下落,越来越猛地直奔他而来,一下子便砸在丁姆刚刚站过的树枝上。

    这时它停住了。

    它的脸距离那凹陷的窗架只有几英寸远,窗架向内变得像张魔鬼的嘴巴似地,而车前灯便是那鬼眼。油滴在丁姆的脸上。

    他距离地面依然有十二英尺。他伸出脚去,探到了另一根树枝,便向下移去。头上方,他看见树枝被越野车重重压弯,然后只听卡察一响,越野车又朝他砸了下来,他明知自己逃脱不掉,往下爬得再快也来不及躲避,于是便松了手。

    他一路摔了下去。

    翻滚、撞击,感觉着身体各部分都在疼痛,听着越野车如一头穷追不舍的野兽般在他身后砸断根根树枝往下落着,最后丁姆肩部着地摔在松软的泥地上,他在地上拼命打滚,把身体紧紧贴在树干上,越野车随即翻滚着地,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猛地迸溅出一片电火花,刺痛着他的皮肤,劈劈啪啪地落在他四周潮的泥地上,最后叽叽地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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