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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部分阅读

    筒里发现一个上了拉链像装三明冶的塑胶袋,里面装着一件绿色的东西。史东把一块外科手术用的挡避帷摊在桌上,把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一块冷冻的动物躯体掉在桌上,发出沈闷的声响。

    “嘿,”那名技术人员说道,“看起来像被吃过似地。”

    “哦,是的,”史东回答道。“他们要我们做什么呢?”

    技术人员看了夹在筒里的字条。“蜥蜴咬伤当地儿童。他们无法鉴定此物种,并担心被咬后会染上疾病。她还拿出一张儿童画的蜥蜴图,上面的署名为蒂娜。”其中有一个孩子画了一张蜥蜴图。

    史东看了图画一眼。“我们显然无法证实它属于哪个物种,”史东说道。“但是,如果我们可以从这块残骸巾抽出一点血来,确定它是否会传染疾病却不费吹灰之力。他们把这种动物叫做什么?”

    “三趾遗传异常的皇冠鬣蜥。”技术人员念道。

    “好,”史东说道。“我们动手吧。你等它解冻的时候,可以替他作x光透视,并做一个偏振片存档。我们一抽到血,就作一系列抗体试验,直到测出相配的抗体。如果有什么问题,马上让我知道。”

    午餐时间之前,实验室有了答案:蜥蜴的血液对任何病毒或细菌抗原均无明显反应。他们还作了毒性测定,发现只有一项呈阳性:这血液对印度眼镜蛇王的毒液有轻微的反应。不过,这种交叉反应在爬虫类中是常有的,因此史东博士认为,他的技术员在当天晚上给盖提雷兹的传真中无需提及此事。

    鉴定蜥蜴从来都算不上是个问题;这件事可以等到辛普森博士回来再做。他要过几个星期后才会回来,因此他的书问说,热带病实验室能否暂时把蜥蜴的残骸贮存起来。史东博士把蜥蜴放进那个有拉链的塑胶袋后,便把它摆在冰箱里了。

    马蒂·盖提雷兹看着从哥伦比亚大学医学中心热带病实验室发来的传真。传真内容十分简洁:项目:遗传异常的皇冠鬣蜥由辛普森博士办公室转交材料:下肢部分,被吞食后的剩余部分操作程序:X光透视、显微镜观察、免疫RTX化验,检查是否具病毒性、寄生虫性、细菌性疾病观察结果:在这只皇冠鬣蜥内,没有任何引起人体传染疾病的组织学和免疫学证据签字主任:李察。A.史东医学博士盖提雷兹根据这份回函作出两种假设。首先,他认为这只蜥蜴是皇冠鬣蜥,现在已得到哥伦比亚大学的专家们的确认。其次,没有发现传染病表明目前偶然发生的蜥蜴咬人现象并不会给哥斯大黎加的健康卫生带来严重危害。相反地,他觉得最初的看法是正确的:一种蜥蜴从森林被驱赶到新的环境中,与村里的居民发生接触。盖提雷兹深信,几个星期后蜥蜴会定居下来,咬人的事件便会停止。

    泼辣的热带暴雨哗哗地下着,啪啪地打着阿尼亚斯科那家诊所的屋顶,这时已接近午夜;暴风雨中停电了,助产士伊莲娜·莫雷斯借助手电筒的灯光工作,忽然她听到吱吱的叫声。她以为是老鼠,便急忙地把热敷而放在产妇的前额上,到隔壁屋子里去查看那个新生儿。

    她的手刚摸到门把,便又听到那种吱吱唧唧的声音,于是不再紧张。显然,这只不过是从窗口飞到屋里来躲雨的小鸟。哥斯大黎加人说,有小鸟来访问新生儿会带来好运气。

    伊莲娜打开了房门。婴儿正躺在柳条编的摇篮中,包了一块浅色的毯子,只有小脸露在外面。摇篮的边上蹲着三条深黑色的蜥蜴,宛如三个奇形怪状的雕像。当它们看到伊莲娜时,仰起头来好奇地望着她,然而却不逃离。在手电筒的灯光中,伊莲娜看到鲜血从他们的嘴边淌下。有一只蜥蜴一边轻轻叫着,一边低下头去,迅速地甩了一下,从婴儿的脸上撕下一块肉来。

    伊莲娜尖叫着冲上前去,那些蜥蜴飞进黑暗中。然而早在她走到摇篮前面时,她就已经看到婴儿的脸变成什么模样了。她知道孩子准是死去了。那些蜥蜴吱吱唧唧地鸣叫着,分别飞入大雨倾盆的黑夜中,只留下鸟爪般带有鲜血的三趾足迹。

    材料的形状

    伊莲娜·莫雷斯终于乎静下来,她拿定主意不报告蜥蜴袭击这件事。尽管她亲眼目睹可怕的景象,但她开始担心,她会因为把婴儿放在一边,没加以保护而受到指责。因此她对产妇说,孩子窒息而死。

    在寄往圣荷西的表格中她把这起死亡事件叫做sIDs:婴儿猝死症;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她的报告没有受到任何非议。

    圣荷西那家分析蒂娜。鲍曼手臂上唾液标本的大学实验室有几项值得注意的发现。就像预料的那样,唾液中有大量的血清促进素。但是在唾液蛋白质中真有一种畸形物:分子量高达一百九十八万,这是迄今已知的最大蛋白质之一。其生物活动现象还在研究当中,但这似乎是一种与眼镜蛇毒液有关的神经毒素,只不过其结构更为简单。

    这家实验室还检测到唾液中含有一种极特殊的。因为这种是遗传工程方面特有的物质,所以在野兽中还没有被发现过。技术人员们认为这是实验室污染的原故,因此当他们打电话给旁塔雷纳斯的克鲁兹大夫时没有报告这件事。

    那蜥蜴的残肢仍放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冰箱里,等待辛普森博士归来,但他在野外至少还要待上一个月。事情本来也许会停留在这个状态,然而有一天一个名叫爱丽丝。李文的技术人员来到热带病实验室。她看到蒂娜。鲍曼画的图画,便问道:“哦,这是谁家孩子画的恐龙?”

    “什么?”李察·史东慢慢地转过身来向她问道。

    “那只恐龙,这不是恐龙吗?我孩子整天都画这玩意儿。”

    “这是蜥蜴,”史东说道。“在哥斯大黎加,是一个小女孩在那里画下的。”

    “不对,”爱丽丝摇头说道。“你瞧,这很清楚,大大的头部,长长的脖子,用后腿站着,粗大的尾巴。这是一只恐龙。”

    “不可能。它只有一英尺高呀。”

    “是吗?那么还是袖珍型恐龙呢,”爱丽丝说道。“请相信我,我恨肯定。我有两个男孩,我清楚得很。最小的恐龙还不到一英尺呢,叫未成年龙或是什么的,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那些名字你听都没听过。你年龄一过十岁,就怎么也记不起来啦。”

    “你不明白,”李察·史东说道。“这是一张当代动物的图画。他们寄给我们一段动物的残肢,正放在冰箱里。”史东走过去,把它拿了出来,摇晃着把它倒出塑胶袋。

    爱丽丝看着这截冰冻的腿和尾巴,耸耸肩。她没有去碰它。“我不知道,”她说道。“不过我觉得它看起来像恐龙。”

    史东摇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爱丽丝。李文问道。“这可能是剩余物、残留物,或是随便他们把它称做什么。”

    史东还是摇着头。爱丽丝实在无知。她只不过是那边大厅里干活的一名普通技术人员嘛,不过她的思维活跃,富有想像力。史东想起来了,有一次她还认为一名外科护理人员在跟踪她呢……

    “你要知道,”爱丽丝。李文说道,“如果这是恐龙,李察,这件事将非同小可。”

    “这不是恐龙。”

    “有人检定过吗?”

    “没有。”史东回答道。

    “唔,那就把它拿到自然历史博物馆或什么地方去,”爱丽丝说道。“你应当这么做的。”

    “我会感到难为情。”

    “你要我帮你做这件事吗?”爱丽丝问道。

    “不,”李察·史东说道。“我不想那样做。”

    “你不打算采取任何措施?”

    “什么也不想做。”他把塑胶袋放回冰箱,啪地把门关上。“这不是恐龙,这是蜥蜴。

    而且不管这是什么,我可以等到辛普森博士从婆罗州回来后再作鉴定。就这样吧,爱丽丝。

    这只蜥蜴不会跑到别处去的。“

    第二章

    在后来的不规则零散曲线中,有可能出现突然的变化。

    伊恩·马康姆

    内海的海岸

    亚伦·葛兰蹲下身亡,鼻子离地面只有几英寸。气温超过了华氏一百度。尽管他戴着橄榄球员用的护膝,他还是觉得膝盖很疼。地上扬起的尘土使他的变肺如同在烧灼一般。汗珠不断地从他的前额滴在地上。但是葛兰对自己的种种不适毫不理会,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那块六七方英寸的土地上。

    他用牙科医生的凿子和画家用的驼毛画笔挖掘出一个L型的颚骨残片。它只有一英寸长,厚度不超过他的小指,有一排细小尖利的牙齿,牙齿从中间部位起角度便很特别。当他挖掘的时候,一些骨头的小碎片向四处崩开。葛闹停下来把胶水涂在骨头上,然后又继续挖着。毫无疑问地,这是一块未成年的肉食性恐龙的颚骨。这只恐龙在七千九百万年前已经死去,当时出生大约两个月左右。倘若运气好的话,葛兰也许能找到恐龙残骸的其余部分。要是这样,这就是第一具完整的肉食性幼龙的骨架。

    “嗨,亚伦!”

    亚伦·葛兰抬起头来,炽烈的阳光使他不断眨着眼睛。他摘下太阳眼镜,用手臂擦去额上的汗水。

    此刻,他正在蒙大拿州斯内克沃特市郊外荒原一处受风化的小山坡上。在蔚蓝无边际的苍芎下,起伏很小的群山里露出久经风化的石灰岩层,向四周延伸数英里之远。这里既没有树,也没有灌木丛。除了光秃秃的岩石,炽热的阳光和呼呼哀鸣的风,其余一无所有。

    游客在这块荒原上看到的往往是一片令人沮丧的荒凉景象,然而在葛兰的眼里这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这片不毛之地是另一个迥然不同的世界的遗迹,因为这个世界在八千万年前已经消失。在葛兰的脑海中,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温暖而多沼泽的河岸边。这条支流形成了一巨大的内海的海岸线,整个内海宽达一千英里,从新隆起的落矶山脉一直延伸到山峰陡峭、悬崖林立的阿帕拉契山脉。美国的整个西部当时还全在水面下。

    那时,天空中乌云滚滚,是被附近火山喷发出的烟雾染黑的。空气十分凝重,充满了二氧化碳。植物在岸边迅速蔓延。水里没有鱼,但是有蛤。翼手龙猛然扑下来攫取水面的海藻。有几只肉食性的恐龙沿着棕榈树在潮的湖边徘徊。湖中有一座小岛,面积大约是两公顷,四周草木茂盛稠密,使小岛变成一块良好的保护地,那些草食性的鸭嘴龙在公共窝里生蛋并抚养吱吱叫的幼龙。

    在以后的几百万年里,浅绿色的盐湖变得越来越浅,最后终于消失了。露出的湖底由于受热而起伏不平,形成龟裂现象。恐龙生蛋的湖中小岛成了蒙大拿州北部遭风化的小山坡,而亚伦·葛兰现在正在这里进行挖掘工作。

    “嗨,亚伦!”

    亚伦站在那里。他大约四十来岁,胸部异常宽阔,蓄着胡子。他听到携带式发电机发出的轧轧声,以及下一座山丘上手提凿岩机在结构密集的山岩上打洞时发出的隆隆声。他看到那些小伙子正围着凿岩机干活,他们抬起大块的石头查看有没有化石的痕迹,然后把它们移走。他看到山脚下他们营地上的六个圆锥形帐棚、他们的活动餐饮棚,还有作为野外实验室以汽车拖曳的活动房屋。他还看到爱莉在实验室的影子中向他招手。

    “有客人!”她向他叫唤着,一边用手指着东边。

    葛兰看到那里尘土飞扬,一辆蓝色的福特大轿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向他们驶来。他看了一眼手表:刚好准时。在附近那个山上,小伙子们好奇地抬起头来。在斯内克沃特时很少有人来找他们,因此他们都在揣测,一名环境保护署的律师干么要来找亚伦·葛兰。

    但是葛兰知道,近几年来,研究灭绝动植物的古生物学家与现代社会产生了一种出人意料之外的关系。现代社会的发展日新月异,但问题也接踵而来:气候异常、森林遭大面积砍伐、全球气候变暖、臭氧层变薄。要解决这些迫切的问题似乎总是得借助于。至少是部分。对过去的了解。古生物学家可以提供这种信息。在过去两年里,他曾两次以专家的身分被召去作见证人。

    葛兰走下山坡去迎接那辆轿车。

    来访者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白色的尘土呛得他直咳嗽。“我叫鲍勃·莫里斯,是环境保护署的工作人员,”他一边伸出手来,一边说道。“我在旧金山分局工作。”

    葛兰作了自我介绍,并说道:“你看起来很热的样子。要来杯啤酒吗?”

    “老天,好吧。”莫里斯大约二十八、九岁,系着领带,穿一条西装长裤,带着公事包。当他们朝活动房屋走去时,他那双皮鞋在岩石上踩得嘎吱嘎吱地直响。

    “刚越过这座山时,我还以为这是印第安人保留地呢。”莫里斯指着那些圆锥形帐棚说道。

    “不,”葛兰说道。“这是在野外露宿的最佳方式。”葛兰解释说,一九七八年时,他刚开始进行挖掘工作,在北斯洛普使用八角形帐棚,那是当时可以得到的最好帐棚。可是那种帐棚总是会被风吹倒。他们又试用了别的帐棚,结果还是一样。最后他们开始搭圆锥形帐棚,帐棚内比原先的宽敞、舒适,刮风时也较稳固。“这些是布拉克佛特族人用的帐棚,用四根柱子撑起,”葛兰说道。“苏族人的帐棚则是用三根柱子。但这儿过去是布拉克佛特族人的居住地,因此我们想……”

    “呃,呃,”莫里斯说道。“非常合适。”他眯起双眼看着这片荒凉的景色,摇摇头。“你们在这里待多久了?”

    “大约六十箱了,”葛兰回答道。莫里斯露出惊奇的神色,于是葛兰又解释道:“我们用啤酒来计算时间。六月分刚来时我们带了一百箱啤酒,现在已经喝掉六十箱了。”

    “确切地说,是六十三箱,”当他们到达活动房屋时,受莉·塞特勒说道。葛兰看到莫里斯直愣愣地盯着爱莉说不出话来,心里直觉得很好笑。爱莉穿着牛仔短裤,工作服衬衫在上腹部打了个结。她二十四岁,浑身晒得黑黝黝的,满头的金发往后梳。

    “爱莉使我们的工作得以继续,”葛兰对爱莉作了介绍。“她对自己的工作十分在行。”

    “她是干什么的?”莫里斯问道。

    “研究古植物学的。”爱莉回答说。“我还制作标准的野外动物标本。”她推开活动房屋的门后,他们便进入屋内。

    活动房屋内的空调只能使气温降到八十五度,但是他们在受到中午酷热的照射后,屋内反而显得十分凉爽。室内放着一排长桌子,上面整齐地安放着微小的骨头标本,标本上都挂着或贴着标签。更远处放着瓷碟和陶罐。室内弥慢着强烈的醋酸味。

    莫里斯看了这些骨头一眼。“我还以为恐龙是庞然大物。”他说道。

    “他们确实是庞然大物,”爱莉说道。“但是你在这里看到的都是幼龙身上的残骸。斯内克沃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许多恐龙的栖息地。在我们开始这项工作之前,人们对幼龙几乎一无所知,人只发现过一个巢|岤。位于戈壁沙漠。我们已经发现了十来个不同的鸭嘴龙巢|岤,里面有完整的恐龙蛋和幼龙的骨骼。”

    当葛兰朝冰箱走去时,爱莉带莫里斯去看醋酸池,那是用来溶解骨头上纤细的石灰石。

    “它们看起来像鸡骨头。”莫里斯凝视着这些瓷碟说道。

    “是的,”爱莉应道。“这种恐龙与鸟类很相像。”

    “那些是怎么回事?”莫里斯指着窗外那一堆用厚实的塑胶布包着的大骨头问道。

    “那是被剔除的,”爱莉回答说。“我们从地底下取出时,这些骨头太支离破碎。要是在以前,我们都是一摔了事,不过现在我们都把它们送去作遗传试验。”

    “遗传试验?”莫里斯追问了一句。

    “来一杯。”葛兰说着,把一罐啤酒塞到莫里斯手中。他又给了爱莉一罐。爱莉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地喝着啤酒。莫里斯呆呆地望着她。

    “我们这里很随便,”葛兰说道。“想去我的办公室瞧瞧吗?”

    “当然想去。”莫里斯回答说。葛兰带他走到活动房屋的后头,那里有一张破沙发、一张塌陷的椅子,以及一张磨损的茶几。葛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沙发响起了吱吱的声音,扬起一股白垩粉尘。他往后靠去,把穿着靴子的双脚猛然搁在茶几上,用手示意莫里斯在椅子上坐下。“别客气。”

    葛兰是丹佛大学的古生物教授,是他这个领域中最顶尖的研究人员之一,但是他对社交场合中的繁文缛节总是感到很不自在。他把自己看成一名户外生活者,而且他知道,古生物学科中所有重要的工作都是在野外,并且要用自己的双手来完成。葛兰几乎毫无耐心作学究式的空谈,比如去和博物馆馆长打交道,去结识那些被他称作“文雅的恐龙搜寻者”的家伙。他在穿着及举止上和这些人不同,即使在讲座上也穿着牛仔裤和轻便的运动鞋。

    葛兰望着莫里斯一丝不苟地把椅子擦得干干净净后才坐下。莫里斯打开公事包,仔细地检查他的公文,然后回头瞥了爱莉一眼;爱莉正在活动房屋的另一头用小钳子从醋酸池中夹起骨头,压根儿没在注意他们俩。“也许你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葛兰点点头。“到这里来可是一段遥远的路程呢,莫里斯先生。”

    “唔,”莫里斯说道。“我直说吧,环境保护署很关心哈蒙德基金会的活动情况;而你一直从他们那里得到基金。”

    “一年三万美元,”葛兰点头回答道。“在过去五年里。”

    “你了解这个基金会的情况吗?”莫里斯问道。

    葛兰耸耸肩。“哈蒙德基金会是个提供学术活动资助、受人尊敬的组织。他们提供基金给世界各地的科研活动,其中包括一些恐龙研究者。我知道他们帮助亚勃达的蒂雷尔郊外的鲍勃·寇雷、阿拉斯加州的约翰·卫勒,或许还有更多的科研人员。”

    “你是否知道,哈蒙德基金会为什么大力支持对恐龙的研究?”莫里斯问道。

    “当然知道。因为老约翰·哈蒙德是个恐龙迷。”

    “你见过哈蒙德吗?”

    葛兰耸耸肩。“一、两次吧。他来这里作过短暂的访问。你知道,他年纪大了,而且脾气古怪,有些阔佬就是这般模样。不过他总是十分热心。你问这干么?”

    “唔,”莫里斯说道,“哈蒙德基金会确实是一个很神的组织。”他取出一张影印的世界地图递给葛兰,上面标着许多红点。“这些是基金会去年资助的考古挖掘项目。你是否注意到有些奇怪的地方?蒙大拿州、阿拉斯加州、加拿大、瑞典……全是在北部地区,没有一处低于北纬四十五度。莫里斯抽出更多的地图来。”这也是一样,年复一年。南部的恐龙研究计画分布在犹他州、科罗拉多州或是墨西哥,却从来没得到过资助。哈蒙德基金会只支持寒冷地带的挖掘。我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葛兰匆勿地翻阅着这些地图,倘若这个基金会真的只资助寒冷地区的挖掘计画,那倒是一件怪事,因为有些最出色的恐龙研究人员正在炎热地区工作,而且。

    “还有一些事也叫人疑惑不解,”莫里斯说道。“比方说,恐龙与琥珀有什么关系?”

    “琥珀?”

    “是的。就是那种树液中坚硬的黄|色树脂。”

    “我知道琥珀是什么,”葛兰说道。“但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莫里斯回答道,“因为在过去五年多里,哈蒙德在美洲、欧洲和亚洲购买了大量的琥珀,包括许多可以在博物馆陈列的琥珀首饰。这个基金会在琥珀上花了一千七百万美元。现在他们是世界上这种物质的最大民间收藏者。”

    “这我就不懂了。”葛兰说道。

    “其他人也不懂,”莫里斯说道。“据我们看来,这种做法毫无意义。琥珀合成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也没有商业价值。囤积琥珀根本没有理由,但是多年来哈蒙德就是那样做的。”

    “琥珀。”葛兰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他在哥斯大黎加的那个小岛又是怎么回事?”莫里斯继续问道。“十年前,哈蒙德基金会从哥斯大黎加政府那里租借了一个小岛,据说是要建立一个生态保护区。”

    “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葛兰皱着眉说道。

    “我到现在对这件事还不十分了解,”莫里斯说道。“这个岛离西海岸一百英里。那里的气候条件十分恶劣,气流和水流在那个海域汇集,使它几乎终年笼罩在雾中。人们过去通常都叫它云雾岛。也就是努布拉岛。哥斯大黎加人显然非常惊讶,居然有人想要这种地方。”莫里斯在他的公事包中翻找着。

    “我之所以提及此事,是因为根据记录,他们支付你一笔与该岛有关的谘询费。”

    “我拿过?”葛兰反问道。

    莫里斯把一张纸递给葛兰。这是一张支票的影印本,上面写着,地址:加利福尼亚州帕格·阿尔托市发拉隆路,寄自国际遗传技术公司,一九八四年三月。开给亚伦·葛兰的数额是一万两千美元。在支票的下角写着谘询服务/哥斯大黎加/鸟类超空间。

    “哦,没错,”葛兰说道。“我记起来了。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不过我还记得。这和小岛毫不相干。”

    一九七九年,亚伦·葛兰第一次在蒙大拿发现一窝恐龙蛋,之后两年中他又找到了更多的恐龙蛋,但是直到一九八二年他才有时间和精力撰文公布他的发现。他在论文中写道,曾有一万只鸭嘴龙生活在这浩瀚的内海沿岸,他们在污泥中起共同的巢|岤,抚育成群的幼龙。这篇论文使他一夕成名。他认为巨大的恐龙具有母性的本能,而且还画了逗人喜爱的幼龙用嘴破壳而出的模样,这一切在世界各地引起了强烈的兴趣。人们纷纷要求和他见面,邀他演讲,请他写书,忙得他应接不暇。他对所有请求一概不予理会,只希望能继续进行挖掘工作。但是就在八○年代中期那些疯狂的日子里,国际遗传技术公司找到了他,请求他提供谘询服务。

    “在此之前你听说过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吗?”莫里斯问道。

    “没有。”

    “他们是怎样与你接触的?”

    “打电话。那是一个叫金拿罗或是吉尼诺的人,好像是这样。”

    莫里斯点点头。“唐纳·金拿罗,”他说道。“他是国际遗传技术公司的法律顾问。”

    “总之,他想了解恐龙的饮食习性。他说要给我一笔钱,请我替他写一篇论文。”葛兰喝完了啤酒,便把罐子放在地板上。“金拿罗对幼龙特别感兴趣,包括刚出生的雏龙和未成年龙。他问他们吃什么?我想他以为我会知道这些。”

    “那么你知道吗?”

    “不,我不清楚。我也跟他说了。我们找到了许多骨骼资料,不过对它的饮食不甚明了。但是金拿罗说,他知道我们并没有把所有的情况都公布出来,而他想知道我们所掌握的一切。他答应给一大笔钱,五万美元。”

    莫里斯拿出一架录音机来,放在茶几上。“你不介意吧?”

    “没关系,你录吧。”

    “金拿罗是在一九八四年打电话给你的,当时情况如何?”

    “哦,”葛兰说道。“你看到我们在这里的活动了。五万美金能维持整整两个夏季的挖掘工作。我告诉他,我会尽力去做的。”

    “所以你答应替他写一篇论文。”

    “是的。”

    “关于未成年恐龙的饮食习性?”

    “是的。”

    “你见过金拿罗吗?”

    “没有。只通过电话。”

    “金拿罗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需要这些讯息?”

    “有的,”葛兰回答道。“他正在筹画建立一个儿童博物馆,希望能陈列幼年的恐龙。他说他聘请了好几位学术顾问,并报了他们的名字。其中有像我这样的古生物学家,有一名德克萨斯的数学家,名叫伊恩·马康姆,还有两名生态学家、一名系统分析家,阵容很强。”

    莫里斯点点头,做着笔记。“那么你是同意进行谘询喽?”

    “是的,我答应把我们的工作总结寄给他:我们对我们发现的那些鸭嘴龙习性的了解。”

    “你们寄去了哪方面的讯息?”莫里斯问道。

    “全都寄去:巢居习性、分布范围、饮食习惯、群居行为。所有的一切。”

    “金拿罗的反应如何?”

    “他不断打电话来。有时半夜还打来。恐龙吃不吃这个?恐龙吃不吃那个?展览是否应当包括这个?我怎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兴趣。我是说,恐龙当然很重要,但不至于重要到这种地步吧。它们已绝种六千五百万年了嘛。你会觉得,他完全可以等到清晨再打电话来的。”

    “哦,”莫里斯说道,“五万美元?”

    葛兰摇摇头。“我对金拿罗感到厌烦了,便不再提供任何讯息。我们以一万两千美元结束了关系。

    那肯定是在一九八五年六、七月左右。“

    莫里斯做了记录。“那么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呢?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从一九八五年起就没有联系了。”

    “哈蒙德基金会是什么时候开始资助你的?”

    “我得想一下,”葛兰说道。“不过大约也是在那个时候。八○年代中期。”

    “你认为哈蒙德只是个有钱的恐龙迷吗?”

    “是的。”

    莫里斯又做了记录。

    “喂,”葛兰说道,“要是环境保护署如此关注约翰·哈蒙德和他的所作所为。北部的恐龙栖息地、琥珀交易、哥斯大黎加的小岛。那你们干么不去问问他本人?”

    “眼前我们还不能这样做。”莫里斯回答道。

    “因为我们还没有掌握任何关于越轨的证据,”莫里斯说道。“但是我个人认为,约翰·哈蒙德很明显地正在触犯法律。”

    “最初来找我的是技术转移局,”莫里斯解释道。“技术转移局对可能具有军事价值的美国技术装备出口进行监视。他们打电话来说,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在两个方面可能进行非法技术转移。首先,国际遗传技术公司把三部克雷公司的XMP运往哥斯大黎加。国际遗传技术公司把它看成是公司内部部门之间的转移,并说他们不会转售。但是技术转移局无法想像,为什么会有人需要在哥斯大黎加使用那么大的功率。”

    “三部克雷公司的XMP,”葛兰说道。“那是一种电脑吗?”

    莫里斯点点头。“是功率十分大的超级电脑。确切地说,三部克雷电脑的功率大于美国任何公司所拥有的电脑。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却把机器送往哥斯大黎加,你不得不对此感到纳闷。”

    “我承认。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呢?”

    “没人知道。而HOOD更让人操心,”莫里斯继续说道。“HOOD是一种基因自动程序装置。自动破解遗传密码的机器。这种设备太新了,因此还没有被列在禁运清单内。但是任何遗传工程实验室,只要有能力支付五十万美元,都会希望拥有一部。”他翻动着笔记本。“唔,国际遗传技术公司似乎运了二十四部HOOD去他们在哥斯大黎加的那个小岛。”

    “他们再次说,那是公司部门之间的转移,而不是出口,”莫里斯说道。“技术转移局对此一筹莫展。他们不能正式干涉该公司对这些器材的使用。但是很明显地,国际遗传技术公司正在一个偏僻的中美洲国家。一个不重视法律的国家。建立起世界上最有效的遗传工程设备。这种事情过去曾发生过。”

    过去曾经有过这样的案例,一些生物工程公司迁往另一个国家,这样就可以不受规章制度的约束。

    莫里斯解释道,最臭名远播的例子就属生物合成公司的狂犬病案。

    在一九八六年,古柏蒂诺生物合成公司在智利一家农场试验一种狂犬病疫苗。他们没有通知智利政府,也没有告诉有关的农场工人。他们就这样把疫苗释放出来。

    这种疫苗的成分是活的狂犬病病毒,透过遗传工程处理使它失去毒性。但是他们没有对它进行毒性试验;生物合成公司不知道这种病毒是否仍然会导致狂犬病。更糟糕的是,病毒已经被改变。本来人们是不可能患狂犬病的,除非你被动物咬伤。但是生物合成公司改变了这种狂犬病病毒,使它能穿透肺泡;人们吸入病毒就会受感染。生物合成公司的职员搭乘商务直飞班机,用旅行袋把活的狂犬病病毒带进了智利。莫里斯常想像,要是在途中胶囊破裂,那会产生什么后果。飞机上的每个人也许都会感染上狂犬病。

    这样做令人无法容忍。这样做毫无责任感。这是疏忽职守的犯罪行为。然而生物合成公司的做法却没有受到任何制裁。那些不知情冒着生命危险的智利农夫只是一群无辜的农民;智利政府操心经济危机还忙不过来呢,而美国政府又鞭长莫及。因此路易·陶吉森。负责这项试验的遗传学家。还在生物合成公司做事呢。生物合成公司仍然和以往一样肆无忌惮。美国公司都忙着在其他国家建立设施,因为这些国家对遗传研究缺乏经验。那些国家认为遗传工程和其他高技术开发工作一样,对它隐藏的危险毫无察觉,举双手欢迎它来到自己的土地上。

    “这就是我们调查国际遗传技术公司的原因,”莫里斯说道。“是从三个星期前开始的。”

    “那你们发现了什么?”葛兰问道。

    “了解不多,”莫里斯承认道。“我回旧金山后,我们也许不得不停止调查。而且我觉得,我在这里的调查工作也快被停止了。”他伸手拿起公事包。“对了,‘鸟类超空间‘是什么意思?”

    “那只是我报告中一个奇特的标题。”葛兰回答道。“‘多维空间‘是个术语。就像是三度空间。

    如果你掌握一种动物的所有行为。它的饮食、活动和睡眠,你就能在超空间内设计这种动物。有一些古生物学家把一种动物的行为称做一种生态超空间中的现象。‘幼年超空间‘就是指幼龙的行为。如果你希望尽可能故弄玄虚的话。“

    在活动房屋的另一头,电话响了。爱莉拿起电话。她说道:“他现在正在会客,待会儿回电可以吗?”

    莫里斯啪地一声关上公事包,站起来。“谢谢你,谢谢你的啤酒。”他说道。

    葛兰和莫里斯一起穿过活动房屋来到另一头的门口。莫里斯说道:“哈蒙德是否向你要现场的实物?骨头、蛋,或是其他这类的东西?”

    “没有。”葛兰回答道。

    “塞特勒博上提到你在这里做一些遗传学方面的工作……”

    “哦,不完全如此,”葛兰说道。“当我们拿走破碎的,或其他因某种原因不适宜在博物馆保存的化石时,我们就把这些骨头送往一家实验室,在那里把它们磨成粉,并设法替我们提取蛋白质。然后再对这些蛋白质进行鉴定,并把报告送回我们这里。”

    “是哪一家实验室?”莫里斯问道。

    “盐湖城的医学生物服务中心。”

    “你们是怎么选中他们的?”

    “透过招标竞争。”

    “那家实验室与国际遗传技术公司没有关系吗?”莫里斯问道。

    “据我所知,没有关系。”葛兰回答说。

    他们来到活动房屋的门口。葛兰把门打开,感到一股热浪从外面涌入。莫里斯停下脚步,带上太阳眼镜。

    “最后还有一件事,”莫里斯说道。“假设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并不是真的在布置一个博物馆展览,他们是否还可以从你的报告中提供的讯息做其他事情?”

    葛兰笑了。“当然可以。他们可以饲养幼龙。”

    莫里斯也笑了。“幼龙。那倒是要研究一下。它们有多大?”

    “大约有那么大,”葛兰边说边伸出双手,两手相距六英寸的距离。“像松鼠那样的大小。”

    “他们完全长大要多长的时间?”

    “三年,”葛兰说道。“差不多三年。”

    莫里斯伸出手来。“好吧,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开车回去时放轻松点。”葛兰说道。当莫里斯回头向自己的轿车走去时,葛兰注视了一会儿,然后便关上活动房屋的门。

    葛兰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爱莉耸耸肩。“天真可笑。”

    “你喜欢约翰·哈蒙德是头号坏蛋的这个部分?”葛兰笑着问道。“约翰·哈蒙德几乎像华德·迪斯奈一样十恶不赦呢。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哦,”爱莉回答说,“是一个叫爱丽丝·李文的女士。她在哥伦比亚医学中心工作。你认识她吗?”

    葛兰摇摇头。“不认识。”

    “唔,说是关于鉴定某个残存物体的事。她希望你立即回她电话。”

    骨骼

    爱莉·塞特勒把一缕金发梳往脑后,然后全神贯注地看着醋酸池。那一排池子共有六个,其浓度分别从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三十。她得一刻不停地注视较浓的溶液,因为它们会剥离石灰质并开始侵蚀骨头。而幼龙的骨头是那么容易受损。这些骨头在八十万年后仍然得以保存,真令她感到惊讶。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葛兰在打电话。“李文小姐吗?我是亚伦·葛兰。是关于……不,我确实没有时间,很抱歉……唔,我愿意看一下,不过我完全可以保证,这是一只皇冠鬣蜥。但是……是的,你可以那样做。好吧,现在就送来。”葛兰挂上电话,摇摇头。“这些人啊。”

    爱莉问:“怎么回事?”

    “有一种蜥蜴,她想鉴定一下,”葛兰回答道。“她马上把x光片传真过来。”当传真件从机器中出来时,他向传真机走去,在一旁等着。“刚好我有个新发现要给你看。好东西哦。”

    “是吗?”

    葛兰点点头。“就在那个年轻人来这里之前发现的。在南面山上,第四层位。是幼年的迅猛龙,有颚骨和完整的齿列,因此它的类别可确认无疑。而且这个地点看来无人打扰过,我们甚至可以得到完整的骨骼。”

    “这简直太棒了,”爱莉说道。“这只有几岁?”

    “很小,”葛兰回答道。“两个月,顶多四个月。”

    “确定是迅猛龙吗?”

    “确定,”葛兰说道。“或许我们终于走运了。”

    过去两年里,考察组在斯内克沃特只发掘出鸭嘴龙。他们已经有证据说明这里曾居住过大量的草食性恐龙,像后来的水牛一样漫游着。

    但是他们渐渐产生了一个疑问:那些肉食性恐龙在哪里?

    当然喽,他们原先就预料肉食性恐龙十分稀少。一些针对非洲和印度森林公园中的食肉兽和猛禽的研究表示,食肉动物与食草动物的比率大致上是一比四百。这意味着一万只鸭嘴龙只能供给二十五只霸王龙。所以他们想发现大型食肉恐龙的遗骸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那些较小的食肉恐龙又在哪里呢?斯内克沃特有十多个恐龙巢|岤地,而且在某些地区,地表散布了许多恐龙蛋的蛋壳。而这些恐龙之中,有些小恐龙就会吃蛋,像快捷龙、食蛋龙、迅猛龙和颈龙这类的动物都是二至五英尺高的食肉兽。照理应该会在这里被大量发现才对。

    然而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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