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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部分阅读

    最要紧,哪怕是半夜,听见厢房暖阁里孩子哭醒,也要披了衣服。

    说话间,黛玉挣开他的臂弯,站了起来,一面轻轻的整理衣衫,然后习惯性的要挽他手臂,却落空,回头见水溶坐在那里,并没动弹,不觉奇怪:“怎么了你。”一面近前:“那里不舒服么?”

    “是很不舒服。”水溶瞅着她,一脸的失落,一面顺势又将黛玉揽回怀里,将脸颊埋在她颈间,嗅着那淡淡的幽香,语气里有些酸酸的:“玉儿是我的。”

    黛玉怔了怔,便明白过来:“你……”哧的声笑:“怎么当了爹爹,愈发孩子气起来,和孩子争个什么。”

    “若不争,还不知玉儿什么时候能想起我来。”水溶揽着她不肯松手:“你说说,自打前几日琰儿半夜里发热,你每天晚上都是陪着他们,再没理过我。”

    黛玉哭笑不得,咬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不也一般的心疼么,这时候又来说我。”

    “我是心疼,可我更疼玉儿。”水溶深深的凝着她的眸:“说好了,今晚上不许去。”

    其实,他在乎的不是别的,而是她为了陪在孩子身边,夜里总是睡不好,这让他怎不心疼。

    黛玉无奈,在他侧颊轻轻吻了一下道:“好,我答应你。现在可以和我去了?”

    水溶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来,起身。二人挽着手出门。

    午睡过后,两个小家伙醒过来,云姨娘令人将摇床安在院子里,抱着两个小家伙晒太阳。

    院子里绿意扶苏,翠荫之下,两张婴儿的摇篮,一个挂着淡蓝的流苏,一个挂着粉色的流苏,煞是精致好看。水琰和水琬两个都是不哭不闹睁着圆溜溜的眼眸好奇的看着周围,圆乎乎的小脸蛋,红扑扑,粉妆玉琢。两个孩子的襁褓,绣工皆是不凡,乃是名噪江南的雯绣。

    晴雯每个月都会给两个孩子做些衣衫鞋袜,令人送过来。

    欧阳说是来请平安脉,其实也就是给水琰水琬望了一望:“小主子净饿了几日,倒是见好了。”完事也不急着走,逗俩孩子玩,一面左顾右盼,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云姨娘找话说。

    云姨娘不知底里,心思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倒是春纤和紫鹃挤挤眼暗笑,就是不告诉他雪雁去哪里了。

    “给我看看,我的小琰儿,小琬儿俊不俊……”丫鬟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了出来,正是贾母。

    一身衣衫,都不复当日贾府老太君的华丽,简单却整洁,满面的慈爱的笑容。

    紫鹃和云姨娘便一人一个将水琰水琬抱了起来。

    日色下,贾母轻轻的眯着眸,左边逗逗,右边看看,乐的合不蚂:“琬丫头这眼睛眉毛,真真和玉儿一个稿子。”

    “果然当日的稳婆说中了,世子和郡主都是越长越漂亮,越长越可爱。”春纤笑道:“又乖巧,不饿不哭,可人疼着呢。”

    “那是,王爷和王妃都是仙人般的品格儿,小主子还能差的了。”紫鹃跟着笑道:“前次抱去宫里,皇上还有娘娘都喜欢的不得了,明日是小主子的百岁,听娘娘的意思,还想要好好操办操办。”

    “我看还是算了,小孩子家家的,没得白折了福气。”黛玉笑着走来。

    她和水溶牵手而至,眉目如画,衣袂当风,当真是如紫鹃说的神仙中人。

    水溶也道:“玉儿说的是。若宫里操办,少不得朝中有人就要跟风了,到时候不胜其烦,累赘的很≡家人热闹热闹也就罢了。老太君意下如何?”

    贾母笑道:“这事自当该由王爷做主。”

    黛玉便令人取藤椅来:“外祖母年岁大的人,怎得日头底下站着。”

    贾母笑道:“这也没什么,我躺了半日,出来松松筋骨倒也罢了。”

    云姨娘道:“我看老太太这身子是一日好过一日,多亏了欧阳大夫的妙方。”

    欧阳绝听见夸奖,笑眯眯的正准备谦虚几句,水溶已经淡声道:“这都是他分内的事。”

    欧阳绝的话被生生的噎回去,一脸讪讪的道:“王爷道的是。”

    这时候,却见雪雁抱着雪儿进来,一脸的担忧。黛玉道:“雪雁,怎么了。”

    雪雁纳闷道:“王妃,雪儿又胖了,这是怎么着了,也并没有多吃多少东西,怎就胖的恁快,又懒得动。”

    雪雁臂弯里,雪儿翻了个白眼,将自己团成个大大的雪球。

    欧阳绝看了一眼:“笨丫头,有什么可纳闷的,带了崽子呗,约着就要抱窝了。”

    一句话,令人都怔住。雪雁啊了声:“是这样?”低头:“雪儿,你什么时候有的?”

    雪儿根本懒得理,只是眯着眼打瞌睡。

    水溶笑了笑:“这也能看出来,欧阳,你果然又进益了。”

    欧阳绝忙道:“王爷过奖了。”

    水溶摆摆手,话锋一转,近前轻轻的摸摸雪儿的脑袋:“欧阳,雪儿是灵狐,几次三番救了本我和王妃,是吧?”

    欧阳绝点头:“是……”

    “那让你照顾一下,不过分吧。”

    “不……过分……”

    “那好,就这么定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啥?

    欧阳绝立刻傻眼:“交给……我……”

    水溶只是看着欧阳:“为难?还是不愿意领这个差事?”

    “属下……愿领……”

    “那好,这是--命令。”

    “是,这是……命令……”欧阳绝重复着,一脸悲苦,一抬头看到水溶眸中隐隐的笑意,顿时明白了王爷是为了刚才的事在整他。

    真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王爷。

    黛玉也情知如此,笑笑:“也罢了。雪雁,你和欧阳一起。”

    雪雁眨眨眼:“奴婢?”

    欧阳绝这一下大喜过望:“是是是,就是你。”一面向黛玉道:“请王妃放心,属下一定尽力。”一面拖着雪雁:“走,我现在就给雪儿看看去。”

    雪雁懵懵懂懂的跟着走了。这里黛玉小声向水溶道:“王爷真厉害,欧阳又不是兽医,却硬是被你派去办兽医的差事。”

    “玉儿更厉害。”水溶也低声笑着回道:“雪雁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你卖出去了。”

    黛玉啐了声,也不理他,径转回身去看孩子,水溶立刻凑过去。

    两人声音都压的低,旁人看着只当是两人打情骂俏说情话,具是好笑。

    贾母坐在藤椅上,看着外孙女和外孙女婿情投意合的模样,笑的眯起了眼睛。

    天边,湛蓝的天空,流云舒卷……

    还有什么比的上这样的静好岁月。

    东宫。

    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宇文恪舒了口气:“楚凇,这一摞马上发尚书省,那边一摞是留中的。”

    楚凇闻言,便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道声是,将折子归拢。

    大局既定,楚凇护送贾母等到了金陵,宇文恪监国后却并没有立刻升赏他官职,仍旧留他在东宫,帮他处理一些案牍草诏之事。

    这也是水溶的建议,所有的亲信,一列赏而不升。毕竟监国离登位还有段距离,所以对自己的亲信不宜升赏过快。眼下宇文恪在观望,那些朝中大元何尝不也是在观望吗,那些嘴那个是省事的,到时候又要传出任人唯亲的话来。

    而将楚凇留在身边草诏,虽然官职不高,可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要从这里走,非极心腹而何。那些混迹官场的人,自然寻的出这其中的意味,巴结是免不了的,只是楚凇品格端方,并不吃他们这一套,拒了几次之后,才渐渐的消停了。

    宇文恪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琰儿和琬儿明日百岁,你同孤一起去北府凑个热闹,如何。”

    楚凇笑了笑:“只怕明日,北府的门槛都要被踩扁了。”

    宇文恪嘴角勾了勾:“恐怕灏之不会耐烦。”

    正然说着,一个内侍在外道:“殿下,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太子殿下若是得空,便去翊坤宫同用晚膳。”

    一句话,令宇文恪脸色有些怪,他手一压楚凇正准备抱走的折子,笑了笑:“回去上覆父皇母后,孤这里还有不少折子没有看完。等看完了,晚些时候再过去请安。”

    内侍看着那积累如山的折子也有些无奈,只好答应着去了。

    这里宇文恪才移开手,轻描淡写的向楚凇道:“拿下去吧。”

    楚凇看着他,却没动:“殿下,你这么躲着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大局才定,孤还无心于此。”宇文恪简短的道:“明日下了朝,去北府,你,先下去……”

    “是。”楚凇躬身退去。

    殿中的光线渐次的黯了下去,宇文恪却是久久的坐着未动,半晌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向怀里掏出那一枚箭镞来,将线绳勾在手指上。

    楚凇说的没错,逃避,不是办法。

    苦笑,递到父皇母后手中的小像画轴是越来越多,京中不少亲贵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把自家的女孩儿送到自己身边来。

    箭镞在指间轻轻的晃动,提醒着他,该做个决定了。

    这日,下朝之后,朝臣们匆匆忙忙的各自回府换下了朝服,便争相赶往北静王府。

    今儿这个日子可了不得。

    今天是北王王妃一对儿双生爱子爱女--北王世子水琰还有钦封的如懿郡主水琬的……百岁。

    原来,北静王的双生爱子爱女,虽然才出生不久,却非常得到皇上皇后以及太子殿下的喜欢,再加上那北静王已经是御前第一人,是太子爷的把兄弟,就冲这个,谁敢怠慢,都是争先恐后的巴结去了。这些人的心里都是另有盘算,讨好了两个小娃娃,就是讨好了王妃,讨好了王妃就是讨好了王爷,王爷一高兴,在皇上,特别是太子殿下面前说两句好话,保荐两句,那可比什么都好使,直接官运亨通。更有甚者,知道北静王和太子殿下交情颇深,而北王妃又甚得皇后娘娘的欢心,便想要通过这些门路给自己家的闺女铺路。太子妃,还有其他东宫嫔妾的位置都空着,这可是个绝好的忌讳。

    他们只管在这里小九九拨拉的乱响,到了北王府才知道错大发了。

    北静王早有准备,但来的,连人带礼一并挡驾。

    门口两尊门神,一个是长史祁寒,一个是抱着剑靠着墙冷冷立着的北静王的贴身领侍卫将宗越。

    那祁寒是满面笑容,客客气气的请来的人都回绝了:“王爷诸事繁忙,分身无暇,诸位大人都请回吧。”

    “祁长史,拜托给通融通融。”有人犹自不死心的央求。

    “哼!”冷冷的一声来自宗越,那黑脸将军令那等文官都浑身打了个颤。

    祁寒看一眼宗越,回过头来对着众人笑的更加可掬:“诸位大人,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似乎十分无可奈何的压低声音:“有贵客在。”说着向上指了指:“诸位若真要我进去通报,那……”

    太子殿在?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脸色由白转红。太子监国三个月,大刀阔斧的整顿朝纲,但有结党营私的,一列严惩,这个时候若是被太子知道这番无事献殷勤,那不是自个儿往刀刃上撞么,一时也都不敢再坚持个个都借故离开。

    转眼北王府门口便恢复了清净。祁寒大大的出了口气,回头和宗越对了一眼≮越拿手揉了揉绷的过紧的面皮,这红脸不好唱啊:“祁寒,真有你的,早知道不出来帮你了--扯谎扯的似模似样,得亏这会子不会有人往宫里求见殿下,否则定是穿帮。”

    祁寒微微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得拉个人出来镇一镇,若扰了王爷王妃的清净,那不是更糟。”

    二人说着便要回府去,听得身后一个声音:“祁寒,你为王爷清净,便拿殿下来顶缸,好大的胆子。”

    话是不客气,可是语气却是压不住笑意。

    祁寒宗越回头一看,不觉惊了一下:“太……”

    宇文恪轻骑简从而至,直接将他们的话截断道:“太什么,是说我来的太迟了?”

    祁寒笑道:“不敢,不敢!臣这就去通禀王爷。”

    “还通禀什么。”宇文恪笑道:“难道你家王爷还敢不让我进去。”

    说着,一敛衣袍,大步而入,楚凇落后一步,和祁寒等打了个招呼,微微颔首,便也随着进去。

    身后,祁寒、宗越彼此相觑,眸中都含着一丝笑意,展昶扯扯二人:“笑什么。”

    祁寒无奈道:“当真是有贵客在。”

    展昶一愕,想明白,便有些挠头了。

    房中,黛玉抱着水琬,江皇后便抱着水琰在膝上,喜欢的不得了:“这两个小家伙,几日不见都怪想的--想奶奶了没有?”

    水琰咧开小嘴就笑,胖嘟嘟的小脸煞是可爱,脖子上挂着一个足金打的长命金锁。

    水琬的颈上也挂着一个,只是花纹略有不同,重量样式都是一模一样,这是隆安帝特意命宫内的匠人打的,比的是皇子皇女的例。

    江皇后给逗乐了:“瞧瞧,这小家伙冲我笑呢--今天跟着奶奶回宫,好不好啊--玉儿你看你看,他还笑呢。人都说小孩子哭闹的紧,他们倒是笑的时候更多,真真是可人疼。”

    “那是看到皇后娘娘了。”黛玉道:“昨个夜里还闹呢,直我去了才好。”

    紫鹃和雪雁在旁对视一眼,抿嘴直笑,王妃说的真真不错,只是当时王爷脸上那无奈劲儿,实在是让人想笑,阴着脸说世子:“怎么男孩子这么恋娘。这毛病得给他改。”

    江皇后笑道:“小孩子家,恋娘也是难免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水溶正陪着隆安帝进来,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黑了黑,雪雁看在眼里愈发忍笑忍的辛苦。

    隆安帝看着两个粉嘟嘟的小家伙,伸手道:“来来来,小如懿,过来叫皇爷爷抱抱。”

    水琬真的就冲隆安帝扎着小手,依依呀呀。隆安帝哈哈的笑,抱着水琬,亲了又亲。

    水溶看着隆安帝络腮胡须,再看看自家女儿娇嫩的小脸蛋,心疼的了不得,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倒是江皇后看出端倪,便将水琰交给黛玉,起身笑道:“好了皇上,小心吓着小姑娘,来,还是臣妾来抱。”

    一面又将水琬抱了回来。黛玉看着水溶松了口气的神情,不觉轻轻的一笑。

    隆安帝却道:“水溶啊,朕给你说的事,你放在心上。”

    水溶道:“是,臣遵旨。”

    和黛玉相视一眼,只怕也难,这解铃还需系铃人。

    正然说着,一个朗朗的声音响起:“还不快让孤看看我侄儿和侄女儿。”

    宇文恪大步而至,见到隆安帝和江皇后也是一怔,有些意外道:“父皇、母后,怎么……”

    隆安帝翘着胡子:“怎么,许你来凑凑热闹,就不许朕和你母后来凑热闹?”

    宇文恪笑道:“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父皇和母后要来,何不跟儿子说一声,一起过来倒也便宜。”

    江皇后道:“只怕你躲还躲不得呢。”

    宇文恪无奈的笑了笑,也不再多提,一面抱起水琰来逗弄:“小琰儿,叫伯伯。”

    水琰真的很配合的动了动小嘴,宇文恪不觉笑了起来,神情十分温柔。

    隆安帝在旁和江皇后道:“哎,没想到恪儿也这么喜欢孩子。”

    一句话,越发令宇文恪哭笑不得,黛玉无法,只得说些别的将话题岔开才罢。

    隆安帝和江皇后在这里坐了一坐,又赐了些东西来,便也就走了,宇文恪只说和水溶有事商议,便要多留一会儿。隆安帝和江皇后也理会,只又嘱咐黛玉和水溶得空带了两个孩子到宫里去。

    “这宫里,人少,冷清。有个孩子还热闹些。”江皇后道。

    这话,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水溶一面应着一面瞥了一眼宇文恪。

    一时,隆安帝起驾回宫。黛玉便带着孩子去歇歇,水溶和宇文恪便去园子里闲坐说话。

    谁想,这二人对面坐着,却是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开口☆后宇文恪终于忍无可忍:“说话!”

    水溶故作惶恐道:“太子殿下令臣说什么?”

    宇文恪哼了声,一脸都是老郎中,你少给我开这个方的表情。

    水溶微微一笑:“皇上确实跟我提了,要我得空劝劝你,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

    宇文恪敛起笑容,叹了声才要开口。水溶打断:“别跟我说什么大局才定、新丧未久,你也并不是为了这个缘故,你是在犹豫,你以为自己还看不清楚,可是这犹豫却是最大的在乎,你不忍心。你知道她若留在你身边,面对的会是什么。”

    一眼间,便透辟了他的心思,这才是知心知意,同甘共苦若许年的兄弟:“其实,她离开的时候我知道,之所以没有留她,就是因为不知道这样是算不算对她好。”

    无休无止的规矩束缚,行动便被冠上国体,那样无拘无束的女孩,他怎舍得就这么折断她的双翼,将她困在皇宫之内,哪怕是以情之名≥然她甘之如饴,他又于心何忍。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水溶一笑道:“也罢。京城不乏名门闺秀,你勾勾手指便可以从乾阳门排到宁武门,你要选一个高贵端庄的太子妃或者皇后,并不难。”

    宇文恪眉心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水溶看着他的神情,心下已经了然:“我是说,你当然可以娶别人,冰儿也不是非嫁给你不可,只是我想知道,设或如此,你不会觉得愧疚?”

    “愧疚?”宇文恪摇头:“不是愧疚,而是遗憾……还有……”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静静的看着水溶,突然笑了一下:“多谢了,兄弟。”

    水溶叹了口气:“为德,情字本就是自私的,一时犹豫,便可能抱憾终身。”

    “灏之说的对。”黛玉不知何时缓缓近前,望着宇文恪道:“三哥,冰儿对你情分不输任何人,三哥既如此怜惜,更不会令冰儿委屈,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

    宇文恪望着黛玉,嘴角扯开一丝淡淡的笑:“我知道了。”

    水溶轻轻的挽着黛玉的手:“正是如此,既然选择了,就不该让她受委屈,有时候,身不由己四个字,不过是托词罢了,我始终相信事在人为。”

    黛玉转眸凝着他,微微一笑,点头。

    宇文恪心中释然,却佯作不悦的皱皱眉:“行了行了,你们二人就非在我跟前现恩爱。”

    水溶看看天色:“太子殿下,都这个时辰了,你不回宫么。”

    宇文恪哼道:“回宫做什么,难道我那侄儿侄女的百岁宴,都不肯算我一桌席面?孤王今日还就不走了。”

    水溶向黛玉道:“玉儿,堂堂的太子殿下居然跑到咱们这里讨吃,你说赏不赏他?”

    黛玉忍着笑,嗔了一眼,便令人去准备晚膳。

    这里水溶道:“我知道你为何要在这里,你是怕回宫去,皇上和娘娘要你去陪他们用膳。”

    宇文恪瞥他一眼:“孤王会怕用膳?”

    水溶淡淡促狭的笑道:“用膳当然不怕,怕只怕,你不在那一堆美女卷轴中选出一位现在的太子妃日后的皇后来,皇上和皇后娘娘是不许你过关的。”

    一拳把某位算无遗策玉树临风的王爷的鼻子打歪是什样子,现在宇文恪很想知道。

    在他发火之前,水溶却恢复了正色:“你可要快些,不然要被别人抢了先。”

    有件事,水溶没有告诉宇文恪。

    是魏子谦陪着冰儿走的,这厮利用手中的印信开了关门,放了赫连冰离开,然后自己也……跟着去了!

    春日渐染,纵然是遥远荒寒的北疆,亦渐有了暖意,冰河初裂,草根泛起了黄绿。

    一骑枣红色的骏马驰骋在广袤的草原之上,少女一身红衣劲装,黑发飞扬,只是脸上多了一副银质的面具,正是赫连冰。

    急行一阵之后,马儿都跑出了一身的汗,赫连冰才缓缓的放慢了速度,驻马在缓坡之上,静静的望着天与地之间灿烂的晚霞,一动不动,整个人都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暮色转眼苍茫。

    这时候,清脆的马蹄声自身后的方向疾驰而至,而赫连冰仍然没有动,只是淡淡的道:“子谦。”

    魏子谦嗯了声,令马缓缓的近前,却并不做声,只是陪着她一道看着夕阳吐艳。

    天与地之间,似乎是燃起了熊熊烈火,燃过之后,却就无声的寂灭,黑暗渐渐笼下。

    “你还不回燕都么。”赫连冰终于开口:“在这样下去,人就该传你谋叛了,这可担不起。”

    魏子谦只是平静的道:“不妨。”

    赫连冰怎不明白,却也只说了两个字:“何必。”

    一丝心痛蔓延而起,原来,为情而痛,是这般滋味。魏子谦微微叹了口气:“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赫连冰微微垂了下眸,旋又抬起:“哥哥一直想要把我嫁出去,我和他说,别费心了,我早已不想这件事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远离牙帐,远离石国,只是想要逃避而已。

    魏子谦望着她:“如果是他呢?”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不可能。”

    “他来了。”说出这几个字,天知道魏子谦有多么的艰难,可是,他必须说出来,选择要由她来做。

    他来了!

    三个字,令赫连冰心剧烈的一震,握着马缰的手也微微的生出一丝颤抖,半晌,她听到自己有些哑的声音:“是吗。”

    最初,她有过期盼,那隐隐的一点期盼让她在跨过边城的界碑时还忍不住回望,可是三个月的音信不通,她自以为已经平静,可是这个时候,这三个普普通通的字再度令她的心头起了涟漪,不,是翻江搅海,不辨滋味。

    “太子亲率使团至,大汗让你回去。”

    赫连冰苦笑了一下:“来不及的。”

    魏子谦怔了怔:“什么?”

    赫连冰转过脸来看着他:“来不及的。太远了,我回不去。”说完一扬马鞭,调转马头,奔向来时的方向。

    魏子谦迟疑了一下,放调转跟上。

    这,会是最后的结果么。

    旌旗猎猎,马蹄急踏如浪,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方向,是自石国返回。

    没有变化,没有多一个人。

    路程已经过了半,离大周的边城越来越近,宇文恪勒住马,回望,赫连冲的话在耳畔回响。

    “殿下,抱歉,冰儿不肯回来。那个牛心左性的丫头,我拿她也没办法。”

    “不妨,我等。”

    他在石国停留了半个月,直到隆安帝的旨意直接发到石国,召他回去。

    放弃了吗,舍不得,又奈何。

    避而不见,这大概就是她的决定。

    一丝苦笑扬起,宇文恪忽然开口:“停下,休息片刻。”

    展昶微微有些愕然,但还是传令下去。

    宇文恪跃下马,避开众人,缓缓的走向黑松林旁的一带溪流,冰已经融掉,脉脉溶溶向东而去。

    宇文恪静静的立在溪水畔,默默的从靠近胸口的位置取出那个箭镞。

    红色的线绳勾在手中,箭镞在日色里染了淡淡光晕,有些刺眼,他不得不眯了眯眸。

    不知立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望着来时的方向空荡荡的官道,手中猛然一送。

    水噗的一声,化作一一晕开的涟漪。

    “展昶,启程。”

    “是!”

    回头时,他的脸上,再无茫然,只有素日人前的霸烈果决。

    他还是那个,被父亲盛赞英果类我的宇文恪。

    大队人马,消失了很久,一个身影从黑松林出来,很急的奔向了水边,几乎整个人都探在水里,在水底紧张的摸索着什么。

    可是,无果。

    水底什么都没有,想是已经被冲走。

    心仿佛被什么深深的刺中,又像是被什么一点一点的磨碎。赫连冰身体一软,便坐倒在溪水之畔。

    望着那一痕碧水,她一把扯下面具丢在一边,溪水倒影着她的面容,其实那道疤痕已经很淡了,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泪水顺着侧颊一滴滴的落下,碎开,最后啜泣终于变成了压抑的哭声。

    当那哭声再不能压抑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压在了她的肩头。赫连冰猛然抬起头来,却不肯回身,眼前一丝红线穿着一枚箭镞,在风中轻轻的晃着。

    “是在找这个么?”

    声音很是平静,可是尾音时也能让人听得出竭力的克制。

    赫连冰愣愣的看着那个箭镞,一时间全无反应,直到身后的人低低的叹了口气,干脆坐在了他的身边,然后将那个箭镞挂回她的颈上:“这次,我来,就是要物归原主。”

    赫连冰嗯了一声,伸手轻轻的握着那个箭镞,那上面还有他留下的温度,所以并不凉。

    “我一直觉得我做什么事都不会犹豫,这是唯一的一次。”宇文恪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算不算自私,我也不知道,我能给你多少。”

    他再度转过脸来,深深的凝着她,伸手抹去她侧颊的泪水:“可是刚才,我忽然有了决定。”

    赫连冰望着他,泪水再度簌簌然而下,低声道:“什么决定。”

    宇文恪微微的笑了一下,仿佛是在笑她这个不解风情的小丫头,然后忽然俯下身去。

    他的唇触上了她的唇,极其温柔的相触。

    他的眸阖着,睫毛垂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某个小女孩仍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似乎是惊呆了,睫上仍然挂着泪珠,不觉失笑:“喂,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把眼睛闭上?”

    赫连冰回过神来之后,脸上顿时红透了:“我,我……你……”

    “什么你啊我的,你到底要说什么。”

    赫连冰憋了半天,终于道:“你还没说你的决定是什么。”

    心中,一丝甜蜜慢慢的浸润开来。

    宇文恪无奈的刮刮她的鼻:“真是不解风情的小丫头,好吧,那我就说的明白”

    他的双手轻轻的扶住她的肩头,深深的凝着她的眼眸:“我还缺一位太子妃,不知道赫连公主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的目光深邃如潭,一眼望不尽。

    “你在求我?”赫连冰脸上的泪痕未干,却笑了起来,梨涡生动。

    宇文恪有些头疼:“是,我求你。”

    “我可以说不么?”赫连冰小声道,唇被掩住。宇文恪摇头:“我第一次和女孩说这样的话,所以,你不可以说不。”

    赫连冰复犹豫了下,有些怯怯的:“可是,我怕我做不好,我怕……”

    宇文恪深叹了声将她轻轻拥在怀里:“这样,你就不会怕了。灏之常跟玉儿说,有他在。这句话我也要对你说,有我在。”

    赫连冰在他怀里,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夕阳西下的溪水畔,落日剥落一弯粼粼。

    相拥的剪影很长,很美,却灼痛了另一个人的眼眸,魏子谦看着,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只是那笑里有些酸,有些涩,却在转身的一刻,化作隐忍。

    然后,转过身,只身远走。

    背影被夕阳拉长至落寞。

    是年。大周与鲜卑联姻。鲜卑王赫连冲之妹公主赫连冰嫁太子宇文恪为太子妃。大婚三个月后,隆安帝以年老体弱为由禅位太子。太子宇文恪即位,尊隆安帝为太上皇,江皇后为太后,当年仍续用隆安年号,以示尊敬,次年,方改元崇元,追先王妃江氏为淑贤皇后,享庙祭,太子妃赫连冰为皇后。

    宇文恪即位之后,破例加封北静王水溶为亲王,世袭罔替,不受三代之限。而北静王妃林氏常为江太后所喜欢,收为义女,晋长公主号。

    这样的恩宠,可谓绝亘古今。然朝中,但有非议的,帝皆“斥而退。”从此未有敢异议者。

    时光如水,转眼三年已过。

    夜色已深。

    黛玉便打发水琰水琬两个小祖宗睡去,便专心的依靠在榻前看书,一面等着水溶归来。

    “紫鹃,别忘了把参汤煨上。”黛玉道。

    进来的却不是紫鹃,而是春纤,春纤笑道:“王妃可是太想紫鹃姐姐了,行动就会叫错。”

    黛玉笑道:“可是我糊涂了。”

    雪雁在旁笑道:“大概紫鹃姐姐一日那耳朵根也要热上几十遍。”

    那是前年的时候,水溶放了宗越到南疆带兵,两年之后挟战功而归,这个时候的宗越要去取个朝臣之女也很容易,可是他却全拒掉,转向水溶黛玉求紫鹃为妻。

    水溶黛玉心中明白,也已经默许,却不肯正面回应,只让宗越自己去问紫鹃的意思。雪雁和春纤躲在一旁偷听,笑到软,说是宗越大将军将吃喝拉撒睡全部问了个遍就是问不到主题,最后忍无可忍的雪雁冲出来替宗越将军问了,当时紫鹃就是一大红脸,但也并没有拒绝。

    一切顺理成章。所以此时,紫鹃已经嫁给宗越另居,只是还是经常会来王府,看看王妃、王爷,小世子和小郡主。

    春纤看看天色:“今日王爷回的晚呢。”

    黛玉道:“修律已经到了最后了,自然比前头更忙。”

    宇文恪即位之后,做的一件最要紧的事便是重修大周律。律关系国家之根本,非同小可,所以这件事,理所当然的是交给水溶来,这近一年多的工夫,水溶也是不遗余力,而现在也离大功告成所去无几。

    之后,他总算可以歇歇了。

    黛玉想着,不觉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又缓缓收去。

    朝中的境况,她也知道,这几年,北静王府荣宠已极,宇文恪甚至以水溶累年征战痼疾为理由,赐庙见之外,御前免跪。朝中虽然无人敢明着议论什么,但暗里话传出来的也不少。

    虽然,三哥并不在乎,视他们仍如往日一般,可是这样终归是不好。

    想到这里,黛玉轻轻的叹息。

    “玉儿何故叹气?”水溶不知何时回来了,轻轻的搂住她的肩头,吻了一下她的侧颊。

    黛玉微微而笑,轻轻的握住他的手道:“你回来,怎也不令人报一声。才琰儿和琬儿都被我打发了睡去,琬儿还直吵着要你这个父王。我跟她说你今日不会来了,睡着时还在念叨。”

    水溶笑:“让他们睡去,咱们才好自在说话不是。”说着,便在黛玉旁边坐了下来,却是默然不语。

    黛玉望着他:“灏之,在想什么。”

    “玉儿在看什么?”水溶不答,反倒是拿起刚才黛玉看的书:“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玉儿想去看海么?”

    “不过随便看看而已。”黛玉道。

    水溶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我说过,要带玉儿看遍天下美景,只是却又耽搁了这几年。”

    黛玉轻笑:“我也早说了,有你在,哪里不都一样。”

    水溶拥着她道:“如果我说,现在就可以,玉儿愿意去么。”

    黛玉一怔:“灏之,你在说什么……”

    水溶望着她,眸色沉静却温柔。黛玉明白,低低的叹了声:“你决定了?”

    “应该说,早就决定了。”水溶轻理着她的鬓发。新的大周律已经可以刊行天下,水溶向宇文恪告了一个月的假,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人却并未如约归来。

    等到那份辞官的奏折递在宇文恪手里时,他已经带着妻儿离开了,许远,不知所踪。

    奏折写的很简单,旧伤复发,难再效力,乞离朝堂。可是宇文恪读得懂他的深意。

    离开,是让他放心,也让整个朝廷放心。

    他也知道,水溶这个决定不是一日二日了,从辅佐他一步步走上今天这个位置时,他便已经给自己备好了退路,再多的荣宠,高位,权力,甚至一步步走来深笃的兄弟情,都阻不住他离开的决心。

    而今,就算是自己想找,恐怕也很难在找他回来。

    御景亭里,宇文恪握着那份奏折,静静的立了很久,面向的方向是北,虽然他知道,水溶未必是去了北方。

    长烟落日,茫茫人海。

    宇文恪苦笑了一下,心中怅然。

    “他走了?”赫连冰站在他身后,心中也有些酸楚。

    “朕已经下旨,保留他的府邸和王位。”宇文恪长叹道:“不过还是,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赫连冰走近他身畔,握住他的手:“放心,他会回来的,在你需要他的时候。”

    宇文恪点点头,伸手轻轻的将她拥在怀里:“冰儿,现在,我可只有你了。”

    他说我,没有说朕。

    赫连冰抿嘴一笑,将他的手拉过来,压在自己腹部:“还有他。”

    宇文恪怔了怔:“你是说……”

    “太医才诊过脉,已经两个月了。”赫连冰低声道。

    是年秋,皇后诞皇长子,取名,宇文胤。

    陌上花开,马车缓缓驶过。

    车帘微卷起,传来清脆欢快的童声:“爹,娘,快看,那里好多花,我要去摘花来。”

    马车只好停在了路旁。一个挽着双髻的女孩跳下马车,虽然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却生的眉目精致,俏丽可人,她下了马车,却不忘再拖一个人下来:“琰哥,陪我去摘花嘛。”

    被她死命拽下来的小男孩,也同样只有五六岁,也同样的漂亮,一双乌黑的眼睛,却显得老成许多,一脸大人样的无奈:“那都是你们小女孩喜欢的东西,我才不去。”

    “你不去,我就告爹爹,让爹爹罚你。”

    “那你怎么不让爹爹陪你去。”

    “爹爹要照顾娘亲。”小美人继续撒娇:“我不管,就你去么……好哥哥……”

    “好了,琰儿,陪妹妹去摘几朵回来。”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自马车中响起。

    “是,母亲。”小人儿一板一眼的回头行礼,方被妹妹拖拽着去了。

    马车中平静了一会儿。

    “玉儿,我们也下。”白衣的男子打起帘幕,回身去扶,一双纤纤玉手压在他的臂上,缓缓的下了马车。

    郊外,空旷,天淡无云,湛蓝如洗。

    水溶和黛玉轻轻的执手,相视而笑,然后水溶挽着她的腰肢:“慢点走,仔细脚下。”

    “也不必这么小心。”黛玉轻轻一笑。

    “怎么不小心。”水溶道:“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黛玉靠在他怀里:“那你怎么不背着我,难道是年纪大了背不动了。”

    水溶轻轻的捏捏她的鼻:“又调皮。说我背不动,要不要试试看。”

    说着就要蹲下身去,黛玉忙拽住他:“我说着玩,叫他们看见怎么好意思。”

    抬起头,看着前头疯跑的两个小小的身影。

    水溶摇头道:“琰儿,带着妹妹小心”

    水琬在前头回过来:“没事,爹爹。反正欧阳叔叔和雪姨都在后面车子里。”

    黛玉头痛不已道:“你看看,这琬儿都叫你宠坏了。”

    水溶低低的一笑:“怎么,玉儿吃醋了?”

    黛玉哧的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动不动就呷孩子的醋。”

    水溶怨念道:“还不是被你逼的。”轻拥着她道:“玉儿放心,我再宠那小丫头也越不过你去。”

    黛玉浅笑:“你是要宠我一辈子?”

    水溶摇头,凝着她如玉的容颜:“是宠你生生世世。”

    黛玉嫣然一笑,靠紧在他怀里。

    风静静的拂过,带来初春的清沁。

    正文完

    ------题外话------

    终于完结了,耶~

    再续红楼溶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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